一刻钟之后,梅巧月带着解子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到现场发现,除了地上多了两道车辙印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
梅令月姐弟几个,坐在台阶上,悠哉悠哉地正在数星星呢。
鸟叫虫鸣,蛙鸣声围绕着她们,皎洁的月光把地面照的亮堂堂的,还有不知名的小花儿在夜里开着。
“大姐?花家那些人呢?”
“走了啊,说是什么皇帝下令要抄她们家,哭丧着脸就回去了。”梅令月笑笑,站了起来,“多谢解大哥大半夜跑一趟,令月叨扰了。”
“咱们之间客套什么?”
别看梅令月说的云淡风轻的,说花家被抄家和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个感觉的,他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走吧,来屋里聊,外面蚊虫太多了。”梅令月笑道。
“回家喽!回家喽!”梅巧月欢呼雀跃。
悬在她心头的大石块终于落了地,姐姐没出事,反倒是那个不干好事的花家遭了灾,这就是今天最好的消息。
姜汝跟在最后摊手,蚊虫太多?刚刚她们在外面坐了这么久,大姐也没提过蚊虫的事。
怎么解大哥一来,情景立刻就变了?
“巧月,你哄着橙娘睡觉去,三水,你要不洗个澡,也去睡觉?”梅令月安排道。
要说一点小孩子听不懂的话了。
这些东西,她们目前别知道的好。
至于姜汝,这家伙知道的东西不比自己少,真听见也没什么。
“有八卦听吗?”姜汝两个眼睛都闪着异样的光芒。
“没有。回去吧,时候不早了,睡觉睡的少,可长不高哦。”解子明笑呵呵地解释。
虽然梅令月没提过三水的身世,但是解子明大概也有猜测,应该是朝堂哪位大员家的孩子,所以眼界宽阔,不拘小节。
谁家孩子呢?目前还没有确定。
“我不要长不高!”
姜汝捂着脑袋就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家里空屋子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孩子们都能拥有自己的房间。
梅令月也想提一提姜汝的真实身份,但是怎么说开口呢?她怎么跟解子明解释,自己如何知道姜汝身份的呢?
说自己看过这本小说,小说上就是这么写的?这太荒唐了。
“那我们回去了,大姐,你也早点睡。”梅巧月欢欢喜喜地拉着橙娘的手,还有模有样地叮嘱梅令月。
口气和梅令月一模一样。
还真是谁带出来的孩子就像谁。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鸟鸣。
书房里,梅令月低眉浅笑,“花家作恶多端,终于是遭了报应。”
“谁说不是呢。不过,皇帝真是对自己人心狠手辣,对北狄人谦卑恭敬,这态度的对比,让人不敢恭维。”解子明摇摇头说道。
能逼死生养他的亲娘,抄了教他念书识字的老师的家,对待北狄却万分小心,处处示好,生怕北狄南下,将他赶下皇位。
“先太后勇毅果决,怎么她的儿子如此软弱无能。”
梅令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勇毅果决,这几个词也不算出自她口,而是出自原小说作者。
“不提他了,好在花家没发现你的身世,不然恐怕你就要惹祸上身了。”解子明沉声道。
“发现我的身世?怎么发现?就凭她们家的家丁随意地问一问年纪吗?连我的年纪都记得不对,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梅令月更无语,这一家都是奇葩。
自己父亲一族,除了早死的父亲之外都贪图她的田地宅院,母亲一族,若是此时发现她的身世,怕是一大堆人都要住过来。
她毫不怀疑花家那群人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不知道红桑现在怎么想?
一开始找到梅家,过了一段吃得饱吃不好的日子,那二叔被从教书先生的位置上赶下去之后,又攀附上花家那大少爷,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花家又被抄家,不知道她下面要找上谁。
“花家自作孽不可活。朝堂上下都对花家颇有微词,如今花家被抄,还是被魏癸告发的,都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呢。”解子明笑笑说道。
“魏癸?”
这个人名,梅令月不太熟悉。
解子明讲了一下魏癸的经历,幼年求学,拜师花新霁,为了上位替花家鞍前马后,终于爬到五品大学士的位置,花家不能再提供助力后,第一个想要抹杀花家。
“和皇帝一个套路的,两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梅令月锐评。
“可不是嘛,像魏癸这种卖主求荣的家伙,要不是对皇帝还有利用价值,怕是早就被皇帝卸磨杀驴了。”
解子明低下头笑道。原因无他,能卖一次花家,就能卖第二次皇家。以为皇帝想不到这点吗?
为什么解子明知道的这么多呢?
吴师傅身为圣懿太后的心腹,可不止一个厨子那么简单,处在御膳房中,时不时地要观察各宫妃嫔的动向,是太后宫斗时期的耳目。
等到太后成为太后,吴师傅就来到太后身边的私厨做事,送饭菜点心的时候,偶尔能给太后出谋划策。
吴师傅的本事,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了解子明。
梅令月好奇地问,“朝堂中,是什么局势?”
她就和听说书一样,反正都和她的生活关系不大。
都是那些宰相老爷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皇帝一派,软弱无能,一部分文官都和皇帝一个心思,害怕和北狄再起争斗。”
“吴王一派,主张对外强硬,奈何兵权被夺,武官被文官死死压制,压根没有话语权,还被皇帝忌惮。”
“淮王一派,这人以聪慧,长袖善舞著称,近期他的势力飞速发展,主张打一场试试水,如果没能获胜再和谈。你更看好谁?”
这些事,解子明张口就来,一个人一个人地给梅令月捋顺。
淮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今年只有二十五岁,是已故恭德太妃的儿子,当初离着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梅令月想了想,“吴王,目前来看,北狄南下是肯定的,唯独吴王有一击必胜的信念。淮王看着不靠谱。”
淮王母子斗不过圣懿太后,也未必能在战场上取得优势。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解子明一副遇见知音的模样,他知道梅令月聪明,没想到在朝堂这些寻常人看来繁杂琐碎的事上,都能和他有一致的想法。
“朝堂上这些事,写成话本子应该挺有意思的。”梅令月笑道,这些人各有主张,各有心思,相互争斗,相互攻伐,看这个不比看后宫那些女人争一个皇帝有意思的多吗?
“没人敢写,今儿个我写了那些事,明儿个我的脑袋就挂在……”
“哎?”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对上梅令月警告的眼神,解子明赶忙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还有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海予,据说他在自己的私宅里又养了十几个江南进贡的美人,那人比魏癸还恶心。”解子明话题一转,提到了海予。
这家伙最大的问题就是喜好美人。
他一个太监,要美人干什么?摆着看的吗?
这个名字让梅令月想起了原文里的剧情,海予明里暗里给吴王下了不少绊子,两人积怨已深。
后期吴王打进皇宫,皇帝自尽,海予按理来说也要跟着一起自尽,谁知道他畏惧死亡,苟活了下来,吴王命人将他关进大牢,喂了点春药,活生生憋死了他。
据说死相极其凄惨,负责收尸的狱卒都恶心的不行。
“这样的人,皇帝怎么会容许他在身边伺候?”
梅令月一想到原文中描绘的死状,连连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这皇帝口味也重。”解子明还知道更细节的东西,不过看梅令月这个反应,别说为好。
现在海予看魏癸受皇帝恩宠,巴巴地凑上去,天天奉承着,金银财宝一大筐一大筐地往魏癸府上送。
皇帝,魏癸,海予三个人各怀鬼胎,以后有好戏看了。
“对了,令月,我打算把咱们家隔壁刘家的院子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解子明说道。
梅令月有些诧异,“怎么忽然想到买院子了?那座宅院,价格应该低不了。”
现代结婚需要买车买房,古代也需要?
还是姜汝在解子明面前说了什么,解子明打算来探听探听自己的口风。
“无妨,为了正式把你娶回家,一切都值得。”解子明笑道。
钱不钱的无所谓,吴师傅常年待在圣懿太后身边,怎么可能没钱呢。
解子明只是一直藏着掖着。
财不外露的道理,他可太明白了。
梅令月惊讶了一瞬,立刻笑了出来,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这天聊着聊着,夜已经深了,把白天的燥热一扫而空,只有夏夜温柔的凉风,三个孩子也都睡熟了。
姜汝睡觉之前,同样在念叨花家被抄家的事,作恶这么多年终于被收拾了,抄家不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以接受?
晚上八点半,梅令月将解子明送出门,欢欢喜喜地洗澡准备睡觉。
她睡的安稳踏实,恐怕花家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姑奶奶们,今天晚上是一点也睡不着了。
走在回家路上的解子明更是感慨,没想到自己和未来妻子夜谈,谈的不是聘礼,不是未来的日子,而是朝堂中的事。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