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寺的事情牵扯太广,短时间内都无法彻底解决。

    而陆瑾州换下血衣后,亲自驱车赶往溪椋庵。

    他在山下踟蹰许久,才抬脚,一步步走上阶梯。

    可当他敲开溪椋庵的大门时,却得知她已经离开了。

    他怔怔的反问,“她能去哪里?!”

    师太摇头,沉默不语。

    他站在原地,忽然说了一句:“她不愿见我是不是?”

    师太见他执迷不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施主,忘尘的确下山了,至于她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有缘自会相见,莫要强求。”

    然而,下一刻,师太对上陆瑾州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什么是缘?我不信缘。得罪了。”

    后面三个字落下,他强闯溪椋庵。

    有了灵光寺的事件在前,他对于佛家圣地不再信任。

    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将溪椋庵包围,如同上次那般彻查,但动作上有所顾忌,没那么粗鲁。

    好消息是,溪椋庵是正经的庙宇,没有藏着腌臜事儿。

    坏消息是,慧心住持去世了,而许初颜不见踪影。

    陆瑾州垂下的手紧紧握着,包扎好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脸色差得厉害,似乎在克制着某种冲动。

    他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抱歉,打扰了。”随即吩咐手下,“以我的名义,捐一百万善款。”

    手下立刻去做。

    他转身离开,慧文师太叫住他,“施主,听我一句劝,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离开溪椋庵后,他亲自驱车,疾驰在山路上,速度越来越快,两边的景色飞逝,连身后保镖的车都被甩开。

    他近乎失控。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弥补,她却不给他机会。

    他把许初颜弄丢了,天下之大,再也找不到她。

    ……

    “喂!臭尼姑!别站在这里碍事!挡我生意!”

    许初颜站在街口,正在找路,却被旁边小店的店主大声驱赶。

    她稍稍让了几步,转头一看,发现周遭的路人都在时不时看着她,眼神怪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没换衣服,穿着僧服下山了。

    站在繁华的都市街头,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她四处看了看,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服装城,便自然而然的往那边走。

    绿灯亮起,车辆停下。

    陆瑾州坐在后排,手里握着手机,秦泽昊的声音传来,“我都打点好了,那些假和尚醒来后保准后半生每天都是地狱,跟佛祖忏悔去吧!”

    他漫不经心的听着,视线看向窗外,忽然坐直了腰,死死盯着前边斑马线。

    一个青白色背影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是僧袍!

    他几乎本能的开门下车,追了过去。

    司机吓得魂儿都飞了,“老板!”

    此时绿灯亮起,车子开始行驶,陆瑾州混在车流格外危险。

    他浑然不觉,执着的追上去。

    “颜颜!”

    可当他快要追到时,一个拐角,人不见了。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帐然若失。

    他又错觉了。

    这几天,他时常会生出这样的错觉。

    保镖追上来看见老板完好无损,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刚刚要是出了意外,他们所有人都玩完了!

    “老板,时间快到了。”

    陆瑾州最后看了一眼周围,转身带着保镖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许初颜便从后面的服装城出来,身上穿着普通的长袖布衣和浅色长裤,背着帆布包,头上还带着一顶圆帽。

    这三年她穿习惯了僧袍,骤然换下,还有些不适应。

    街道的繁华和喧杂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下山几天,她四处漂泊,身上最后一笔现金买了衣服,现在她身无分文,连一顿饭也吃不起。

    怎么找人?

    茫茫人海,她要找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而住持留下的那句话她至今没有参谋出线索。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压下烦闷,准备先找个落脚地安定下来。

    首先,她需要一些钱。

    几经犹豫,她找到一家中医馆,走进去看了看,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半大孩子守着几个中药炉,一边扇风,一边打哈欠,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医生不在,改日再来。”

    半天都没脚步声,小孩儿不耐烦的抬起头:“都说了医生不在,你……”

    “你放错药了。”

    许初颜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味药错了后果严重,便出声提醒。

    小孩儿跳了起来,气呼呼的喊着:“胡说八道!怎么会放错!不可能的!你乱说!你又不是医生!”

    许初颜指了指第二个壶,“你打开仔细瞧瞧,真的错了。”

    “你放屁!哼!你肯定是来捣乱的!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许初颜很耐心的解释,“应该是要放海风藤,但我嗅到了钩吻的气味,这两种中药长得很像,弄错了正常……”

    “啊啊啊啊啊!出去!你出去!”

    小孩儿吱哇乱叫起来,摆明了不信。

    许初颜左右为难。

    “闭嘴,吵什么吵!”

    “爷爷!这个人非要说我弄错药了!肯定是斜对面那家西药房派来捣乱的!快赶出去!”

    许初颜看过去,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老爷爷步履蹒跚的走进来。

    “什么弄错了?”老人家刚开口,鼻翼嗅了嗅,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冲上去掀开第二个药煲,一把打翻,顾不得烫,查看药渣。

    “混账!我千叮万嘱看清楚,你转头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老人家揪着自家孙子的耳朵,厉声大骂。

    “疼疼疼!爷爷!快松手!”

    “这是断肠草!喝了要死人的!臭小子!”

    小孩儿一听,吓得腿软了。

    老人家满眼恨铁不成钢,又揪了下孙子的耳朵,才看向那怯怯不安的小姑娘。

    “姑娘,你怎么知道弄错了?”

    “我闻到了味道不对。”

    “只靠闻就知道?”

    她摇摇头,“只是大概,并不能完全确定,但钩吻的味道太明显,很好辨认。”

    钩吻,俗称断肠草,外形狡猾,常常和海风藤,五指毛桃,金银花长得像,但含有剧痛,微量摄入都有生命危险。

    老人家眼神诧异,指了指第一个药壶,“那这里面有什么药,你说说看。”

    许初颜的眼神慢慢变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