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面色微沉,目光在温月棠身上落了许久,久到温月棠都有了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她终于移开了目光。

    声音依旧冷着:“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也不用各个都带到哀家跟前来。”

    “是,儿臣谨记。”

    温芊雪勾唇一笑。

    “行了,赐座吧。”太后似是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吩咐。

    很快就有宫女引着两人落座。

    温芊雪总算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突听上首的陆语茗咦了一声。

    “咦?月姨娘这身衣裙倒是好看,上面绣着的这是牡丹吗?”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温月棠身上。

    太后刚才一直只注意到温月棠的那张脸,却是没有看她的衣服。

    这会被陆语茗提醒,才看到温月棠身上穿了什么。

    在见到温月棠身上那套绣着牡丹花样的裙子时,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然后怒拍桌子:“放肆!”

    在大乾朝,一般牡丹纹样乃是只有皇后与太后才能用的,即便是宫里最得宠的嫔妃都没有这么资格穿。

    可是眼下一个小小的妾室竟然穿着牡丹到了自己跟前,简直就是大不敬。

    然而这一次温月棠却并没有惶恐,反而有种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的安心感。

    太后发怒,温月棠按照正常人该有的表现面上露出惶恐之色,然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紧张开口:

    “娘娘恕罪。”

    太后没有回答,可她身后的宫女却是厉声呵斥:

    “大胆,你可知在大乾之后皇后与太后娘娘才能用牡丹纹样,旁人用,乃是大不敬之罪!”

    众人全都看向温月棠,眼神或同情或鄙夷。

    温芊雪则稳稳坐在一旁,似乎丝毫没有看到温月棠如今的处境一般,还悠闲的喝了口茶水。

    温月棠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先是表现的慌乱了一阵,然后又强撑着紧张,抬头冲着那宫女看了过去:

    “姑姑明鉴,妾绝对没有不敬太后的意思。”

    可她的解释明显太苍白了,众人自然不会相信。

    眼看着因为她的出声反驳,太后脸色更加难看,陆语茗就在这时站了出来,亲昵的挽着太后的胳膊:

    “太后,您不要因着这些事气坏了身体,这位月姨娘也是第一次进宫,不懂宫里规矩也是有的,只要按照宫规处罚了就是。”

    陆语茗出声,太后面色也缓和了一些,揉了揉眉心不耐烦的摆摆手:

    “素云,将人带下去吧。”

    伺候在一侧的宫女立马应声,然后就吩咐人去拉温月棠下去。

    温芊雪眉头一皱,自己将这件牡丹裙给温月棠的确是没怀什么好意,可是如今出手处罚她的人是陆语茗,就让温芊雪有些不爽了。

    正想着着是否要开口帮温月棠说句话,就听温月棠已经率先开口了:“等一下,这件事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她的话让众人都看了过来,太后也皱起了眉头。

    证据就在面前摆着,莫非这女人还想抵赖不成?

    太后心中也越发不快了。

    不过她也想看看这个厉王妾室打算怎么狡辩,于是略抬了抬下巴让素云先将人放开,这才对温月棠道:“说说吧,这还有什么误会。”

    温月棠点头,正要开口,却听陆语茗突然出声:

    “月姨娘不用担心,太后娘娘一向仁慈,这次只是让你长个教训,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若是你胡搅蛮缠怕是真的会惹太后娘娘不快啊。”

    陆语茗一副为温月棠好的模样,温月棠心中却只想冷笑。

    若是不知道陆语茗是个什么人,现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恐怕要以为她是个什么好的了。

    可温月棠知道,若自己真的被按照宫规处罚,便是至少几十大板起,这么多板子下去整个人怕是要落个半残,那里还有什么以后。

    这个女人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于是她抬头对着陆语茗淡淡一笑,然后直接出声:

    “妾并非是胡说,只是这事的确有误会,妾身上穿的这件衣服的纹样并非是牡丹,而是芍药。”

    她因为着急显得语气有些快,不过因为声音很大的缘故,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辩解。

    温芊雪没想到温月棠会想出这么个理由辩解,不由挑了挑眉顺着温月棠裙子看去。

    她不绣花,所以看不出牡丹和芍药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件牡丹裙。

    这话落到陆语茗耳中,面上温和笑容一僵。

    不知为何,看到温月棠这副笃定的面容,她心头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回道:“这怎么可能。”

    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太过焦急,为免被人看出端倪,连忙找补:“月姨娘可不要因为害怕受罚就想出这么一个理由欺骗太后娘娘,这样非但不能让你脱罪,反而会罪加一等。”

    她声音虽然依旧柔柔的,可温月棠却从中听出了威胁。

    只是她却是没有丝毫畏惧。

    抬头大胆与她对视:

    “多谢陆姑娘担心,不过我的确没有说假话,牡丹和芍药虽然相似,可是两者却还是有区别的。”

    她一边说,一边拎起裙摆的衣角以便让众人更方便的看到裙子上面的绣花。

    等到众人都看过来以后,她才又道:“牡丹与芍药虽然花形相似,可是叶片却有很大不同,牡丹的叶片宽大偏厚,前端有裂状,而芍药则是叶片狭长较薄,前端窄尖,无分裂。”

    随着温月棠话音落下,众人就朝着她的裙子上看去。

    果真就看到温月棠身上那件裙子的绣花处,花朵的叶片是狭长窄尖的,按照温月棠所说,这就是芍药花叶的模样了。

    众人平常虽然赏花,也知道芍药和牡丹长的很像,却还真没有仔细分辨过两者的不同。

    “陆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叫花房的人来辨别真假,若有擅长绣花的绣娘,想来应该也能辨别出这两者的不同。”

    温月棠又补充了一句。

    她面色坦然,那怕面对的是整个大乾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没有丝毫胆怯。

    其实这会屋里多数人已经在心里相信了温月棠的话。

    猜测多半就是陆语茗认错了,只是太后和陆语茗不说,宫人们自然也不敢轻易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