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围观的众人条件反射地退避三舍,慌乱中,眼神还不忘往那突然出现的身影上看去。
可当他们看清楚那个暴揍沈良谦秘书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都愣住了。
“贺……贺总?!”人群中,发出不敢置信的叫声。
是贺南序?
那个突然发疯失控,恨不得将人打到地狱见阎王的人……竟然是贺南序?
“怎么会是他?”就连左媛也不禁讶异出声。
认识贺南序这么多年,知道他一贯克己,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失控的举动……
他不会亲自动手。
好像任何事情,都犯不着脏了他的那一双手。
可这会浓烈黏腻的血腥味在空气浮动,拳拳到肉的声音就在耳边充斥。
真实到让人瞬间有种汗毛乍起的感觉。
沈良谦秘书带了不少人来,见这状况,一蜂窝的涌了上来。
初黎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响,像是一道惊雷闪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身子却下意识地想要奔去他的方向。
好在左媛迅速回过神来,硬拉着她往安全一点的地方躲。
宋煜也在这时,带了一群安保冲了过来。
他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贺南序的方向,冷嗤一声道:“在我场子里闹事,我今儿就要让你们一个个地都给我跪着出去,找死也没有你们这么找的!”
原本嗨爆了的酒吧现场这会混乱的如同战场一般。
沈良谦的那位秘书挣扎着想要还手,可他被揍得半死,满头满脸都是血,视野里猩红模糊一片,费了好大的劲都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他觉得自己只剩下最后那一口气吊着的时候,那阵落在他身上的重拳相向,这才停了下来。
左媛其实说的没错,他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可跟在沈良谦身边十来年了,他第一次收到如此大的折辱!
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一只手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抬起,胡乱擦了一把脸上蔓延的血迹。
视野里,这才渐渐地映出他的脸……
在看清楚的那一瞬,他瞳孔犹如地震似的裂开。
他屏住呼吸,唇瓣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而此时的贺南序,异常的平静,像是任狂风暴雨吹过来,都掀不起涟漪的湖面。
他微微垂眸,冷眼扫过那张脸。
那样的眼神像是一条缠在人脖子上的毒蛇。
沈良谦秘书颤着声音,气息微弱道:“贺总……你……你太过了吧?”
贺南序慢悠悠地扯松了挂在脖子上的领带,说话依旧慢条斯理,却让人周身冰冷战栗——
“过了?呵,你回去告诉沈良谦,他动的……是我的人。”
“……”
那一群人最后不是跪着出去的。
是被抬着出去的。
酒吧里,人山人海。
无数道眼神笔直地落在贺南序的身上。
可是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被拉拽着站在角落里的人。
他神色冷峻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初黎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身边,她听见他放柔了的声音,如温暖的春风拂过她的耳边,“有没有哪受伤?”
初黎眼底有些茫然,她僵硬地摇了摇头。
而后心疼地看着他在滴血的手……
“你的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贺南序从陆鸣手里拿过一块手帕,不轻不重地将那血擦拭干净。
“没事。”
暗潮涌动中,他们的目光看着彼此。
眼底……只有彼此。
刚才在那腥风血雨中,左媛一直在初黎耳边不停地说——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动手?’
‘……’
以至于初黎现在满脑子也是那样的念头。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动手?
她动了动唇,声音嘶哑透了,“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
酒吧里一片狼藉,分明那样真实,却让初黎觉得如同一场幻觉。
在初黎失神的那一瞬间,左媛立马接过了话茬,“你刚才……太他妈帅了!”
“……”
原来发疯失控的贺南序是这样的。
左媛第一次见识到。
“你要是没结婚,我高低得再追你个一年两年的。”
“……”
身为酒吧老板的宋煜赶紧处理着混乱的现场,“现在没事了,碰到了几个耍流氓的地痞无赖,打扰了大家的兴致,今晚全场免单,大家尽兴玩!”
在宋煜的疏散下,现场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一处是……
项目组的同事这会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初黎跟自家老板的方向。
不对劲啊。
怎么会这么不对劲呢?
可具体哪不对劲,他们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天呐,脑子里乱的都要炸掉了!
左媛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不是公开的契机,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冲上前打着掩护,“走吧走吧,我们去楼上喝酒,烦死了,没想到开开心心的出来喝酒遇到这种变态,还好你们老板出现的及时。”
在左媛的招呼下,一群人懵懵懂懂的被推着往楼上包厢走。
走着走着,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一眼。
初黎脸色苍白地站在贺南序的面前,他浑身上下一眼看去,就是绷的很紧,像是一根轻轻一扯,就会断掉的弦一样。
耳边依旧是震耳欲聋的dj舞曲伴随着狂欢尖叫的声音,可初黎却觉得周遭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贺南序沉默片刻后,猜测着她此时的心境,“是不是刚才……吓到你了?”
他从未在她面前有过这样一面。
他以为初黎是不适应看到那样的自己。
初黎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里。”
“好。”
贺南序带着初黎去到了一间包厢。
那间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到她贴了上来,从后面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腰身。
看到他为自己失控,初黎心里有一种很矛盾挣扎的感觉。
她一时说不清楚缘由,只是圈着他腰身的手,慢慢的收紧,愈发的用力。
贺南序却慢慢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没有动,任由她那样抱着,低声跟她说:“你总是高看我,觉得我情绪稳定,好像没什么能激怒到我,以为一切都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但初黎,你是那个我无法掌控的意外。”
听着他的那一番话, 初黎也渐渐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矛盾挣扎。
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带着自责的问他,“那我……会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沈良谦秘书的话,还历历在耳。
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有关她和沈励迟迟不能往前走一步的一些事情。
他轻笑,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是软肋。”
初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还没有仔细地去想什么,他温柔的声音又闯入她的耳中。
“但……也是铠甲。”
初黎最后还是没有去左媛定的包厢跟大家聚了。
她打算跟贺南序回家。
在车上她发消息给左媛解释,左媛表示理解。
【没关系,大家知道你今晚遇上了麻烦,都很担心你,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迟疑了片刻,左媛忍不住多问一句:【那个……你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沈家父子那里吧?】
虽然不知道现在沈励对初黎是个什么态度,但沈良谦明显是盯上初黎了。
也不知道那个变态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初黎这是第一次知道沈良谦这个名字,以前从来都没有跟他打过交道,又何来把柄落在他的手上?
至于沈励那……
也没有。
他没有想过要抓她的把柄。
哪怕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一个月,他们之间……都是干干净净的。
初黎肯定地回复:【没有。】
【那就行。】
初黎本以为事情到这,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然而没想到,到家后没多久,左媛跟钟星月两人又开始微信轮番轰炸她。
她们都在问她有没有看到网上的新闻。
左媛:【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贺南序在酒吧里……打架的那个视频,应该是沈良谦那边的人传出去的,那男人喜欢玩女明星,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名声响的很,公司旗下不仅有娱乐圈诸多当红的顶流,而且还有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公关团队,他最擅长玩舆论那些了。】
初黎五指慢慢地收紧,用力地抓着那个手机。
她打开那个在网上疯传的视频。
以前贺南序出现在镜头前总是一副斯文矜贵的样子,在各种大场合里耀眼发光,而这个视频,他却像是身处阴暗森冷的炼狱,如同来索命的活阎王。
左媛:【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对你家老公很不利。】
无非就是说贺南序血腥残暴,故意伤人之类的。
那个一经发布便广泛传播的视频,是沈良谦的人刻意找好时间,找好角度拍摄的,所以每一分一秒都透出对贺南序的不利。
再加上后来他又放出了自己秘书在医院的惨状。
那模样,的确挺渗人。
左媛有点心急:【你老公怎么回事啊?亚汇集团的公关团队怎么还不出动?最少也就在这几个小时里,要发声明了,别拖得太晚,不然错过黄金公关时段被人钻了空子,是有嘴也说不清。】
初黎抓着手机,急忙冲进了书房。
贺南序这会正在跟人打电话,但明显不是说这件事,而是在聊工作。
看到他进来,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后,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怎么了?”
初黎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反问,只觉得有点讶异:“没有人跟你说……网上的那些事情吗?”
他眸中掠过一抹隐晦,明知故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
初黎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赶紧和他说,“沈良谦在网上散播你在酒吧打人的视频,又故意引导舆论败坏你的名声,这件事情得赶紧处理了,不能再由舆论这样发酵下去……宋煜那边的监控调出来了吗?”
那群人到底是有备而来,而初黎明显毫无防备。
当时忘记录音拍照不说,而且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良谦秘书故意引导她去的地方,更不知道监控能不能清楚地拍到。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摆出一副客客气气,好说话的样子,如果监控不能再那样嘈杂吵闹的环境里清晰的收音他们的对话,就不能提供有利贺南序清白的证明。
初黎满脑子的担忧,可贺南序却稳若泰山的坐在那里,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要不……你先花钱压一下热搜?”
他眉梢轻挑,漫不经意:“压什么?随他去闹。”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不同于初黎这会心都揪在了一起,在这件事上,贺南序十分淡然。
初黎:“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这事会严重影响的你声誉,再发酵下去,肯定也会影响到亚汇的股价……”
先不说公司上下的人会对这件事产生什么样的看法,就是爷爷,爸妈那边也不好交差。
果不其然,初黎恍惚的一瞬间,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贺妈妈发来的。
她委婉地问初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阿序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初黎很愧疚,给贺妈妈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对不起,妈妈,他是因为我才这样做的。】
贺妈妈一听,瞬间表示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还没等初黎回应,贺妈妈又连忙安抚:【没事的,初黎,你不用担心,这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阿序自己会解决好的。】
初黎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贺南序。
兴许是觉得她太紧张,他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而后……随心所欲地吻了下来。
她的唇,好软。
他喜欢尝她的味道。
“贺南序……”
初黎急着找一个解决办法,没有心思接吻。
贺南序慢慢地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当时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怔,问出了那样一句话,“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要牺牲沈励的话,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