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视线的交汇,空气中好像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这让坐在沈励身边的一个公子哥立马察觉出不对劲。
他十分警惕:“沈哥,怎么回事?贺南序好像在盯你?”
被贺南序用那样不善的眼神盯上,应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吧?
沈励的反应出奇的冷淡:“可能是来防贼的吧。”
“……”
大概是贺南序身上有一种融入血液的上位者气概,哪怕他在你面前摆出一副松弛随意的样子,你仍旧会觉得你跟他之间有一道隔开的壁垒。
初黎看着刚才还玩得很野的年轻同事这会像是有种当坏学生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氛围感,莫名觉得场面有点滑稽。
贺南序嗓音淡然地很,“这酒吧是我朋友开的,我今天过来捧个场,你们随便消费,记我账上,玩得开心就好。”
贺南序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稍稍瓦解了大家的紧张。
“那就先谢谢贺总了!”
“贺总大气!”
“与您这样的领导共事,真的是太幸运了。”
“可不是嘛,有您这样的老板,那就是我们的福气!”
“……”
一旁的初黎听着同事们越来越‘高级’的夸人话术,战略性地轻咳了一声。
每个人都开口了,她要不要说点什么表个态啊?
在贺南序眸光幽深的注视下,初黎斟酌了一会,代表大家礼貌地邀请:“贺总,你要不要……在这一起玩玩?”
她想贺南序可能会以不方便为由拒绝。
没想到他却很直接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好,玩玩。”
贺南序一坐下来后大家一开始的确都还有点拘谨,不过好在贺南序刻意放轻了自己的存在感,坐在那时,身姿随意慵懒,他眼神没怎么往他们的方向看,也没怎么说话,就自顾自地坐在那玩着手机,偶尔,喝一小口。
于是,大家也就渐渐地放开了。
甚至还有人小声地八卦,“老板一往这坐,我觉得这昏暗迷离的酒吧里都亮堂好多了,这帅的太显眼了。”
“他旁边那个也美的很突出。”
是呢。
贺南序跟初黎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养眼了。
“老板跟初黎姐两个人今天真的很般配啊……”
先不说那两张脸。
就说他们今天的穿搭也很配啊。
“他们两个今天穿得特别像情侣装。”
初黎穿着白色真丝的飘带衬衫,搭配黑色鱼尾裙,而贺南序则是一件同样质地的黑色衬衫,搭黑色西裤。
钟星月耳尖的听到这些话,默默在心里呐喊:有眼光,嗑,都给我使劲嗑!
可这些话被赵云鸣听到后,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过去,一本正经地说道:“低声些,说这些难道光彩吗?”
众人:“……”
赵云鸣:“别忘了,他们都结婚了的,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有夫之妇,你们别随便给人拉郎配,贺总还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表示他对贺太太的爱意,你们乱说话传开了可是要负责任的。”
“……”
于是,大家立马闭紧了嘴巴。
初黎坐在那,也没怎么说话。
虽然与贺南序隔得近,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跟他太亲近。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响,初黎手机里弹出一条微信。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坐在她旁边的贺南序发来的。
他说:【换个座位?】
初黎疑惑:【是怎么了吗?】
贺南序没搭话,只是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某个方向。
初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下明了。
初黎坐的这个位置,从某个角度看来,正好特别适合某人‘观赏’。
初黎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醋味。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听话地与贺南序换了一个位置。
这样一换,贺南序的身子就完完全全地挡住了初黎。
沈励盯着那个宽阔背影许久,忽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他放下酒杯,站起了身。
身边的人立马问道:“沈哥,你去哪?”
去哪?
沈励心烦意乱,他该去哪?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或许他应该冲上前,走到她的身边发疯,当一个阴暗的破坏者。
告诉她,不要妄想离开他。
否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鱼死网破。
毕竟从年少时起,他就一身烈骨,离经叛道,野蛮生长。
宛若这才是他的本性,是他该干得出来的事。
但为什么当她在贺南序的身边时,他连走向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个问题,直到他这一生最后一刻,他才想明白。
他不是连走向她的勇气没有。
他是没有……毁掉她幸福和安稳的勇气。
初黎眼角余光瞥过沈励转身离开的身影,想起与他那所谓‘合作’的事,还是被搅乱了心思。
她默默地端着橙汁喝了一口,平缓情绪。
没过一会,赵云鸣凑了过来。
赵云鸣到底是公司的老同志了,他平日跟贺南序在工作上的交流多,私底下也打过不少交道,所以不像其他小年轻一样,面对老板总是想着离得远一点。
他反而坐在贺南序身边,十分融洽地跟他交谈起来。
初黎没搭话,但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只是忽而,她听见贺南序咳嗽了一声。
初黎连忙看了过去,蓦然发现贺南序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喝了一杯酒!
之所以会咳嗽,大概是喝了那一杯不太舒服。
初黎紧张地盯着他。
本以为自控力极好的男人,会适可而止。
没想到,他又不紧不慢地拿起了一旁的酒瓶。
眼见着他要倒第二杯,初黎忍不住地皱着眉头,条件反射般的抓住了他倒酒的手。
因为现场嘈杂,她声音也拔高了很多,听着有点过分的紧张和激动。
“你酒量不好,你别喝这么多!”
众人目光顺着她抓住贺南序的手看来,不可避免地愣了下。
初黎从贺南序手里拿过酒杯放下,又给他递了一杯橙汁,“喝点这个会舒服一些。”
可……她拿着的杯子,是她自己用过的杯子。
里边的橙汁,也是她喝过的啊!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刚想说点什么,却见贺南序二话不说,‘乖乖’地接过她手里的橙汁,一口就喝完了小半杯。
众人这下都是合不拢嘴的状态了。
初黎看贺南序不再碰酒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坐下来,冷不丁一抬头,却对上了大家那古里古怪的眼神。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瞄了一眼手边空空如也的杯子,“嗖”地一下就回过神来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贺总,抱歉,我刚才一时心急,弄错杯子了。”
贺南序看上去一点都不介意:“没关系。”
因为初黎食量小,平时在家,有时候一份东西吃不完,贺南序也会帮忙解决一些。
所以对贺南序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家都在为初黎尴尬。
初黎也只好配合着,装作尴尬。
这才符合正常的逻辑,不是吗?
贺南序目光徘徊在她身上。
没想到他家贺太太演技还挺好的,在这种场合,愣是没有一点露馅,让别人怀疑他们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贺南序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了。
贺太太也该睡美容觉了吧?
贺南序瞥过一旁分明困倦得不行却还在强撑着初黎后,站起了身。
“大家继续玩,我先走了。”
“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才晚上十点。
酒吧的热闹才开始。
贺南序慢条斯理的说道:“是,老婆管的严,不准夜不归宿。”
“……”
众人怔了一会后,纷纷回过神来。
“好的,贺总,你慢走。”
“再见,贺总。”
“……”
贺南序淡淡的应了一声后,眼神示意初黎。
初黎后知后觉地也站起身来。
赵云鸣:“怎么,初黎,老板一走你也要走啊?”
“那个……”初黎说:“跟老板没关系。”
身边的同事也下意识地挽留,“那是因为什么啊?明天又不要上班,就再玩一会呗。”
初黎脑子一时晕乎,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下意识地说道:“是因为我老公。”
“什么?”
“他,他也不准我夜不归宿。”
那个‘也’字就用的很微妙了。
可在场的人,除了钟星月,竟然没有人怀疑!
“果然结了婚之后,家里的那位都要管得严些。”赵云鸣火速地接过了话茬,“懂,我们都懂的!”
钟星月服了,有点无语地给赵云鸣竖了一个大拇指。
赵云鸣一脸疑惑:“咋的了这是?怎么还突然给我竖大拇指啊?”
“没事没事。”钟星月立马扯着唇角笑了笑,“就是想夸赵经理是个大聪明的意思。”
初黎跟在贺南序的身边,一起走出了酒吧。
到了外头,初黎瞬间觉得空气都清透了很多。
虽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一到夜晚,气温还是很低的,贺南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西装。
他拿过衣服搭在她的肩上,带她往车子停着的地方走去。
两人今晚都喝了一点酒,所以是陆鸣开车。
初黎上了车后,开了一条小小的车窗缝隙,夜晚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将她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都给吹散了点。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视频我已经拿到手了,你看我们的交易什么时候可以落实?】
初黎指尖落在屏幕上,没有想好该怎么答复。
所谓与沈励的这桩交易颇有点见不得人的意思。
毕竟交换的也不过是一些肮脏的东西。
隔了好一会,她才说:【我现在就把我拍摄的视频删掉,你把你拿到的视频发到我邮箱吧。】
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吊着她,【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留底?】
初黎懊恼地皱了下眉头,【我不会,我发誓。】
沈励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拿什么发誓?】
初黎:【你想要我拿什么发誓?】
沈励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怔,说到底,内心还是在反复横跳,一边想着放她离开,一边又心有不甘,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机会,还是忍不住想争取得到。
他试探:【你的婚姻?】
婚姻?
初黎只觉得匪夷所思,【这本来是一个很小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拿我婚姻这么大的事情来发誓?我的婚姻不是筹码,也不是儿戏,你要不愿意给就不给。】
初黎一开始有点生气的。
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补充了一句,【视频我会剪辑掉的,不管怎样,我跟你保证,如果有一天这个视频被公开,你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视频里,因为我并不希望你跟肖梦瑶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沈励看着屏幕上的字,自嘲地笑笑。
在他们这一段关系里,初黎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很体面的人。
分开的时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对他的一句指责,她收拾好一切,干干净净地结束。
甚至还能在他纠缠不休的时候,冷静地劝他。
她说:沈励,我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很好很好。
沈励身子往后仰地靠着沙发,闭上眼。
一抹湿凉毫无征兆地滑过他的眼角。
初黎到家的时候,收到了沈励的邮件。
几个g的文件。
好多个视频还有一大堆照片。
她立马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这点进去一看,她差点误以为自己进了一个涩情网站。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戴上耳机,开始迅速地过一遍那些视频和照片。
有的视频上边还带着时间记录。
最早的一个视频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也就是……肖梦瑶十八岁的时候?
肖梦瑶涉足这个‘圈子’的时间,比她想的要早很多。
真是讽刺。
当汤曼丽尖酸刻薄骂她不听话,是一个一身狐媚劲的骚货时,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到底被她养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她……
初黎正想的入神的时候,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初黎身子僵硬地像是一台老旧卡顿的机器,缓慢的回过头来。
视线微微上仰,正好撞上贺南序斯文含笑,又带着些……玩味探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