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初黎被问起她老公的时候,陷入一阵沉默,赵云鸣十分疑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怎么着,你这老公是不能拿出来见人的宝贝,只能藏着掖着?”
藏着掖着……
初黎很快又想起那个晚上,贺南序那一句带点幽怨似的,‘行,我知道了,像我这种人大概只适合被贺太太藏着掖着,等哪天贺太太腻了,就毫不留情的甩掉我,反正你没有公开过我,这样做你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原来正常人对结婚不公开这件事,都难免会有一些这样的想法。
“不是不能见人。”初黎试图向赵云鸣解释,“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太好了,太优秀了,我怕带出来见人……会亮瞎别人的眼。”
初黎一本正经的模样,把赵云鸣逗笑。
“瞧你这话说的?”他啧了一声,又得意的挑了下眉梢,“你以为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啊,我都在亚汇工作十二年了,你不说别的,就凭咱每天跟贺总打交道,贺总这样的人我都见识过了,还有谁能亮瞎我的眼?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啊……”
初黎:“对不起。”
“嗯?”
“是我过分了。”
瞒你瞒的有点过分。
“……”
赵云鸣看着平时很靠谱的初黎这会怪怪的,有点莫名其妙,深想了好一阵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作罢。
“行了,你的假我批了,你明天就好好跟你老公去过二人世界吧。”
听到二人世界这个字,初黎内心泛起一阵涟漪,但她表面还是无波无澜的,客气地跟人说了一句,“谢谢。”
赵云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初黎,“哎,说到这,我想多插嘴问一句……”
“什么?”
“你最近……就这两年,有要小孩的计划吗?”
初黎今年26岁,她这个年纪,把结婚生子这一套流程安排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初黎不太清楚赵云鸣问这话的目的。
她想,多半是试探吧。
职场女性总是会面临这样的生育困扰。
初黎深思熟虑后认真回应,“我暂时没有要小孩子的打算,准确点来说,我没有想过要生小孩。”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不管是我还是贺总都很看好你,都打算让你独立接手项目了,你这几年就替自己拼一把呗,女人啊,还是不要做依附男人的莬丝花,要有自己的事业……但我也没说让你以后都不生孩子啊?以后都不生,好像也不合适吧?难道你是打算丁克?”
赵云鸣对初黎生不生孩子这件事并没什么恶意,他不过是根据如今这个社会的大环境,站在初黎的角度为她考虑而已。
初黎懂他的好意,不过她不考虑生孩子,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
“就是……没想过生。”
“你老公也是这样的想法?”
“不是。”
那就是……你不喜欢孩子,不想为你老公生孩子?
当然,最后这样冒昧的一句话,赵云鸣没有当着她的面问出来。
赵云鸣见初黎的表情有点凝重,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你先去忙吧。”
下午,赵云鸣拿着一份资料去到总裁办,“贺总,有个文件需要你签字。”
贺南序打开文件一看,发现文件内容与中湾项目有关,“怎么是你上来?”
赵云鸣:“周初黎今天事多,忙不过来,我有时间顺便帮她跑个腿。”
贺南序微微垂下眼,转动着手里的钢笔,不急不缓地看完文件内容后,在上边签了字。
他将文件递回给赵云鸣:“她很忙吗?连上来送个文件的时间都没有?”
贺南序语气淡淡的,赵云鸣琢磨不透贺南序话里的意思,就跟老板实话实说道:“她说明天想请个假,她这人吧,在工作上很有规划,就……明天要请假的话,她也绝不会落下明天的工作,所以是把明天的事堆到今天一起处理掉了。”
赵云鸣在贺南序面前对着初黎一通赞不绝口。
贺南序像是漫不经意似的打断他,有点明知故问但依旧要问清楚的意思,“她明天……为什么要请假?”
“哦,明天是她老公生日。”
贺南序转着钢笔的手,顿了下,“是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赵云鸣感觉贺南序反问这两个字的时候唇角是上扬的,但仔细去看的时候,那抹细微的笑容又好像稍纵即逝了。
“是啊,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她都结婚了,这瞒的可真紧,我还是今天无意间得知的。”说到这,赵云鸣又自顾自地说了两句,“但我隐隐觉得她跟她老公的关系,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在里面,我看她……”
话说到一半,赵云鸣猛地打住。
该死,他在做什么?
竟然当着老板的面就这样议论一些员工的私事?
“她跟她老公怎么了?”
“……”赵云鸣欲言又止。
贺南序:“有什么不好说的,身为上司,对员工多一份了解,不行吗?”
赵云鸣心说,这很私人的事,你要深入了解……也不太行吧?
但面对贺南序那冷面的压迫,赵云鸣还是开口了,而且还有条有理的,“她那会在办公室里跟我闲聊了几句,说她没有生孩子的打算,但她老公没有不生孩子这样的想法,她老公是想生的,就纯粹可能是她自己不想生,我觉得如果夫妻之间,在生孩子这种事情上都不能达成统一的话,那肯定是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在里面的。”
贺南序微微垂下了眼,眼神也不知道盯在什么地方,像是失焦一样。
赵云鸣以为自己眼前出现错觉了,他怎么透过贺南序那样一个眼神,看到了一种……落寞,破碎?
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定定地看了贺南序两三秒,觉得他眼底的情绪会很快消失,可没想到,那样的眼神,却一直在。
“那个,贺总……”赵云鸣一头雾水,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他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便想着赶紧离开这令人忽而心生压抑沉闷的办公室,“那我就先走了啊。”
不对,还有一件事。
“贺总,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
“没有时间。”
赵云鸣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有点愣。
“我明天不在公司。”
“哦……”
赵云鸣脑子里一时还没缓过来,便又听见贺南序说了一句,“我明天生日。”
赵云鸣:“……”
那……真巧。
初黎这一天加班到很晚。
一个大型项目在实施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些问题,初黎作为项目对接,除了要监控项目进度,还要协调各种项目资源分配等,确保项目顺利高效地推进。
她与项目基地的人沟通协调完最新进展,这才合上电脑。
人有些疲惫了,她便将手撑在办公桌上,按了按太阳穴。
双目有些松散地放空了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面,最后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她独自一人开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十点了。
大厅里没有贺南序的身影。
初黎想,他可能已经在房间里睡下了。
这样正好。
初黎放轻了手脚,偷偷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搬出来一大堆东西,而后坐在大厅里开始布置。
她先是把礼物搬出来,放在沙发上摆好。
而后又拿出装饰品,把大厅认真地装饰了一番。
这次整体装饰是简约大气的黑金色调。
她的手很巧,那些黑色金色的气球在她手里仿佛能玩出花似的,还有一些小饰品,也很能营造氛围感。
初黎知道,或许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花里胡哨,可是她却怀着极其真诚的心思,在做这些事。
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完工,墙上的时钟刚好走到零点。
初黎看着布置好的大厅,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想要当最早一个跟他说‘生日快乐’的人,但是又怕自己突然发消息过去,会打扰到他休息。
就当她抓着手机在那进退两难的时候,贺南序竟然穿着睡衣,直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且是径直朝着大厅的方向而来!
初黎身子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从沙发边站了起来。
贺南序唇边勾着笑意,目光围着偌大的客厅扫了一圈又一圈,屋子里的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虽然,他刚在房间里看了两个小时的大厅监控,是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完成的。
初黎被他看的心里恍惚,她身子拘束地站在那,莫名又有点紧张。
他……会喜欢吗?
贺南序走到她的身边,唇边带笑,“辛苦了,贺太太。”
初黎没有想到贺南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与她面对面,她脑子里好像燃起了火花似的噼里啪啦,短路了。
她微微垂放在身侧的手,五指收拢,攥紧。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慢慢地找回自己的思绪。
“生日快乐……”初黎轻声与他说着,“很抱歉,我没有像你那么大的能力给你准备一场与你身份相匹配的生日庆祝,我知道你在我身上的付出和我给你的回馈是不成正比的。”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有时候她好像刻意的或者不经意地忽略了很多东西,然后那些东西会在某一个瞬间,后知后觉地涌上她的心头,抽丝剥茧地钻入她的骨子里。
就比如,这一瞬间。
贺南序想说点什么,可却插不上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贺南序看着布置的细腻精致,很有氛围感的大厅,又看着摆在沙发上,就连包装盒子都十分高档的那些礼物。
他一眼能看出来她的心意和诚意。
她买的都是在她的能力之下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光是那块名表,就该花掉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吧?
嘴上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实际上,却也笨拙的,倾其所有地在回报。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初黎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留痕迹地放缓着自己的呼吸,继续说着。
而这一次开口,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难得再停下来。
“这些日子,你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很多的事情,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任何时候都要忠于自己,把自己摆在首要的位置,也记得你告诉我,我值得,你好像在重塑我的价值观,试图将我的自卑,敏感一点一点地丢掉。”
“我很感激你带着我做了我计划很久却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情……就比如那场芭蕾舞演出,我其实真的计划了很久,可十年了,一次都没有去过。还有你带我去滑雪,那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尝试,我觉得很新奇,很快乐。”
初黎的语速缓缓的,每一个字坚定而清晰。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自己,会将我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着,你对我,永远是那么有耐心,你信任我,包容我,尊重我……很多时候遇到麻烦,你也会说这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
可这样,你一定也很累吧?
初黎微微垂下了因为愧疚而泛红的眼。
她记得自己曾经对他说过那样一句话,但她还想再说一遍,又一遍。
“贺南序,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生日快乐,你这么好的人,希望你永远都快乐。”
说实话,贺南序从未想过初黎会这么快的跟他坦诚,敞开心扉地剖析自己,剖析他们的这一段关系。
贺南序听到这一段话自是惊喜,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揽着她的肩头,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安静却很有力量的抱着。
初黎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
她想,如果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推开,也会消磨他的耐心和爱意吧?
她在心里问自己,她舍得他离开的那一天吗?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会后悔吗?
越想,某个答案在心里越发的清楚。
毫无征兆,温热的眼泪在那一瞬浸湿了他的衣裳。
贺南序心口重重一沉。
他喉结轻滚,声音也显得有点哑,“乖,不许胡思乱想。”
初黎摇了摇头,忍着哽咽,说完最后一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初黎……”
听了这话,贺南序不悦,刚想说什么,却见初黎忽而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将他原本呼之欲出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管今晚过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未来的那条道路会走向什么样的终点。
起码今晚,就让她摒弃一切杂念地放纵一次。
初黎柔软嫣红的唇,贴着他耳边,压着发颤的声音,“贺南序,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