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黎站起来的那一瞬,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好在被身边眼疾手快的钟星月扶了一把腰,这才站稳。
贺南序目光不留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初黎被他看的心虚,低下了头。
“我今晚在这也有个聚会,顺路经过这看看,你们玩你们的,不用顾忌我。”
一道又软又甜的声音立马接过了他的话,“贺总,一起玩玩啊。”
入职这么多天的黄晴晴,今天终于得到机会近距离地接触贺南序了,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
赵云鸣也笑着,连忙上去招呼,“欢迎贺总!一起玩玩。”
贺南序微微挑眉,说了声‘好’,便找地方坐了下来。
要巧不巧的是,这会也就初黎身边还留着一个合适的位置。
自然而然,他就坐到了她的身边。
不知道为何,她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初黎的心跳像是鼓点一样,重重地跳着。
“喝多了是吗?”
他开口问她一句,像是很随意的口吻。
初黎也尽量让自己随意一点,“谢谢贺总关心,我却就喝了一杯。”
贺南序目光落向桌子上那瓶度数很高的白兰地,“怎么就想到要喝一杯?”
这话如果仔细想,就会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偏偏这话被一旁的钟星月听到,她那会没过脑子,凑了个脑袋过来压低着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初黎刚才碰见她前男友了,心情不好。”
前男友?
贺南序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他神色分明还算温和,却让初黎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贺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南序自从进入屋子后,所有人的眼神都情不自禁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一言一行都成为了焦点,这会大家正八卦地盯着呢。
不过两人之间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再加上包厢里带动氛围的音乐声,众人的确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贺南序是个有分寸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他的眼神太过收敛,克制,大家也没深想什么。
唯独黄晴晴心里早就搅翻天了。
她看着贺南序跟初黎坐的那么近,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立马找存在感似的开口,“贺总,我们刚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呢,喏,刚好轮到初黎被选中,她在这扭扭捏捏的,不肯玩呢。”
黄晴晴直接一大口黑锅扣在了初黎身上。
初黎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说:“我选真心话。”
众人翘首以盼。
黄晴晴眼珠子转了转,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演劲,“那我就问你……跟前任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什么时候?”
这问题……刺激!
大家举着酒杯起哄。
周遭的喧嚣犹如浪潮一般。
众人都落入这狂热里。
可唯独一人,在这热闹中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贺南序身子陷在昏暗的光影里,他点了一根烟,青白色的袅袅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容。
那个问题被抛出来的一瞬间,初黎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他也看着她。
他似是轻描淡写地看着,却让初黎觉得一阵压迫感像是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
女人白皙的手收紧了下,她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但说话却很清晰,“我没有……跟他发生过关系。”
这话一落,周围的人明显都是不相信的眼神,但可能也许是碍于贺南序这座冰山在场,他们也有所收敛,没将话说的太赤裸直白。
“你们是柏拉图式恋爱?”
这个社会,谈恋爱不上床的关系真的存在吗?
初黎沉默了几秒,才说,“真的,我们只交往了一个月就分手了。”
交往一个月没上床……
勉强说得过去吧。
不过这答案挺无趣的。
就在大家讪讪地收回落在初黎身上的注意力,打算开始下一轮的时候,黄晴晴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在那翻了翻,语气像是有点讶异似的,“你确定你没有撒谎吗?”
初黎冷冷地看向她,“需要我去医院做处女·膜检验给你看吗?”
那冰冷的眼神让黄晴晴都懵了下,感觉像是一把刀子划过她的肌肤。
如今越看初黎,她越觉得陌生。
跟初黎共事很久的同事,似乎都没想到初黎会用这样冷漠的表情,说这样硬气的话。
毕竟在他们印象里,初黎像是一个没有棱角,脾气很好的人。
可这会,她像只小刺猬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宛若一个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
黄晴晴依旧不依不饶。
“真没有啊?我还以为你高三毕业那一年就和你前任搞上了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看看不就清楚了?”
黄晴晴拿着手机翻了很久,终于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她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初黎也顺着看了过去。
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初黎浑身僵硬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那是在夜晚的海边,篝火明亮。
穿着碎花长裙的少女靠在搭着星星灯的帐篷边闭着眼睡着了。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不属于她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而外套的主人……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半跪在他的身边,吻上了她的唇。
沈励吻了初黎。
在她十八岁那年。
可初黎……并不知道!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怎么会?
黄晴晴很满意她那样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班上有人组织了一场聚会,好多人都去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也会去,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晚上你会喝那么多的酒,你可是乖乖女啊,你怎么能喝那么多的酒呢。”黄晴晴拖腔带调的语气听上去就很讽刺,“后来,你喝醉了,就靠在那睡着了,有人看到沈励偷吻了你。”
然后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喝的那么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沈励那么烂,你应该知道吧?那天晚上,他都偷偷地吻你了,难道没有更近一步吗?”
原本哄闹的包厢随着黄晴晴那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地落地,渐渐又变得沉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开了染坊似的。
黄晴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们那些多姿多彩的表情就像是她的助兴剂一样,让她越说越觉得兴奋。
“酒后乱性这种事太常见不过了,何况沈励都那样了,你确定……”
“够了。”
一道微凉低磁的声音忽而响起,轻飘飘地打断了说得天花乱坠的黄晴晴。
她抬头看去,只见打断她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贺南序。
黄晴晴莫名地心肝一颤,急着想解释什么,“贺总,我……”
“我说。”男人将手里那根只抽了几口的烟,丢在装着酒水的高脚杯里,抬起眼,“你够了。”
任谁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悦。
平时他一副不显山露水的表情就足以让人畏惧,更何况这会他还表现的这么明显?
黄晴晴那样一个骄纵不怕事的人,这会也不敢生事。
她瘪了瘪嘴,默默地收起手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赵云鸣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主儿,这个时候也站出来打着圆场,“青春期的躁动这不很正常嘛?在我看来,少男少女之间的恋爱那是最纯洁不过的了,我老婆就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高中那会拉一个手我都能脸红半天。”
“哟,没想到老赵以前脸皮这么薄的。”
“可不。”赵云鸣笑,“我人送外号‘含羞草。’。”
“那现在你咋保养的啊,都这么厚了?”
“……”
现场又一阵嘻嘻哈哈,很快就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有人暗中感慨,“话说回来,如果一段感情能从校服走到婚纱,挺美好的。”
“真羡慕你。”
“……”
初黎听着耳边那些议论的声音,吸了一口气在胸腔憋着没吐出来。
她像是个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将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人。
贺南序一开始想当做看不见的,可她偷看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无意间,两人视线碰撞。
也不知道是不是初黎喝多了错觉,她好像第一次从贺南序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
心有不甘的嫉妒。
那个游戏也不知道玩了几次。
只见那啤酒瓶在酒桌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在那跟枪口似的口子,再也没有瞄准初黎。
它最后一次转动,转给了在场地位最重的人。
看着那个啤酒口对准贺南序后,初黎眉心轻轻地拧了下。
赵云鸣却在一边乐呵,“你看,连酒瓶子都这么识趣,来,让我看看是轮到哪个幸运儿可以给贺总出题了。”
赵云鸣今晚已经喝两瓶了,整个人也醉醺醺的,他眯着眼睛在包厢里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初黎的身上,“到你了啊,周初黎同志。”
初黎并不想当这个幸运儿。
因为她喝了那一杯酒后,也没好到哪里去,脑子里就跟缠了一团绳子似的,打成了死结。
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催促里,初黎看向贺南序,心情很复杂的开口,“贺总,请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这一下又把初黎难倒了。
难度在于,既不能敷衍了事让别人觉得她是一个不敢冒犯老板的窝囊废,又不能玩得太过,胆大包天当众冒犯老板吧?
难。
真难。
初黎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忽而,混沌的脑子里掠过一抹光似的,“那就,说出一件……你藏在心底最不想说出来的事。”
这问题,应该是属于大冒险的范畴了。
大家肯定都很好奇贺南序的秘密。
可不同的是,她将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随便他怎么说,都可以不是吗?
一旁的钟星月一听这话,佩服的五体投地,暗暗给初黎竖起一个大拇指。
贺南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初黎。
不过初黎并不明白这眼神里暗藏的含义。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算吗?”
“啊?!”这爆发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跟喊口号似的。
这秘密,太让人震惊。
就连初黎的酒意好像都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给冲散不少。
她默默地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话。
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所以,这就是他和谁结婚都无所谓的原因吗?
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那就随便娶谁都无所谓了。
初黎不留痕迹的放缓着自己乱了调的呼吸,微微垂下眼,那轻轻颤动的长睫掩盖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关于这场聚会的后半段,初黎没什么记忆了。
酒劲上头的她,被贺南序带回了家。
车子停在了地下车库。
初黎动作迟缓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分明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下车的时候,脚下还是一个踉跄。
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崴了下,让她当即就闷哼出声,疼的皱起了眉头。
贺南序走到她的身边,弯下了腰。
他替她脱下那只高跟鞋,冷白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地揉了揉。
那种不适的感觉,慢慢的就消失了很多。
初黎低下头看着男人乌黑的发顶,心潮起伏。
她在想,他们是怎么能在经历了那场‘游戏’之后,还能平和的相处?
毕竟在那场游戏里,一会牵扯出她的前男友,一会又是那个他喜欢但得不到的人……
就在初黎恍恍惚惚的一瞬间,原本单膝跪地,替她揉着脚踝的男人,突然一手提起她的高跟鞋,一手就将她抱了起来,那强大的臂力让初黎觉得自己好像是坐在一台动力超足的升降机上似的。
男人单手抱着她一路往电梯口走去。
初黎很有眼力见的按下了电梯,又打开了房门。
贺南序将她放在了沙发上,给她找来一双软绵绵的拖鞋换上。
“下次不要再为前男友买醉了,嗯?”
没想到,意料之外的和平这么快就被打破。
初黎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解释不通。
主要是她晕晕乎乎的,脑细胞现在不够用,很有可能说多错多。
她穿好鞋,站起身来,声音有点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便转身要往房间里走。
可还没迈开步子,贺南序就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眉眼垂下,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我会吃醋的。”
初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下颌就被男人虎口卡住,大手掰转过她的脸,从她的身后侧缠吻了上来……
初黎感受到他的失控。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横冲直撞地闯入进来。
初黎身子像是被带过一道细微的电流,止不住地颤了下。
她只能被迫的回应着他。
唇舌辗转间,她隐约听见他低哑克制的询问,“试一试?”
“……”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就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