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距我不过十多公分。
我心有余悸的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脸上,只见纪云州眉头微皱,沉着一张脸盯着我。
我知道这是他不悦的样子。
我猜是因为刘女士大闹老宅的事儿。
我羞愧的蜷了蜷手心,向后退了两步,耳旁是纪云州开车门的声音。
夕阳把男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眼看着那一道黑色身影慢慢走近,我掀了掀眼皮,对上了纪云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像是藏着一场无声的黑色漩涡,随时能把我卷进去。
只一眼,便看的我心口一紧。
我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听到男人用着讥诮的语调道:“沈医生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听懂了他的讽刺,冷静道:“我现在就去把刘女士带走。”
“然后呢?”
步子还没迈出去,我又听到了纪云州的反问声,抬眸看向他时,只听到男人戏谑道:“然后去抱梁家的大腿继续吸血吗?”
吸血?抱大腿?梁家?
看来刘女士在电话里说的没错,梁皓渺,确实是京港四大家族中梁家的小儿子。
可我跟他认识时,并不知晓他的这一层身份。
而且梁皓渺平日里也比较低调,看着憨厚老实,压根没让人往富二代这种人设上想。
但这种解释,纪云州是听不下去的,我想了想,也没有白费口舌,只是低声道:“果真如此,不正好如纪医生所愿吗?”
纪云州听到这话后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默默地睨了我一眼后,迈着步子朝正门走去。
我想着还在老宅的刘女士,快步跟了上去。
正厅里,刘女士涨红着一张脸坐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只战斗鸡,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坐在她斜对面的婆婆身着一套垂感很足的真丝家居服,手里捧着她最爱的皇家伍斯特杯具,端着一副富太太的架子,优雅却又轻蔑。
而坐在她身侧的公公双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却写满了嫌弃。
三个人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此刻已经暗潮汹涌了。
刘女士见见到我跟纪云州,率先开口道:“既然纪女婿已经回来了,今天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月月的事儿,纪家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我马上上前制止:“妈,这件事是我的选择,跟纪家无关,我们先回吧。”
刘女士听到这话后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没好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吧?”婆婆幽幽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傲慢,“这话听上去倒像是有点家教的样子,不像有些人啊,到了别人家,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耍猴呢。”
刘女士听到这话顿时坐不住了,起身道:“你现在觉得我是耍猴了,当初那群富太太们在背后阴阳你家老纪外面有人,是谁冲在前线帮你的嘴他们的,徐玉兰女士,做人可不能这么双标。”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佣人们各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一下,婆婆更是气的杯盖都没拿稳,“叮”的一声发出了一声脆响后,看着纪云州无奈道:“阿州你看看,这像话吗?”
刘女士也看向纪云州,坦诚道:“是啊纪女婿,你说句话啊,你说我们月月自从嫁给你之后,算不算对你言听计从,呵护备至?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纪家非但不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还造谣月月跟小梁关系不一般,这是什么道理啊?”
听到梁皓渺,我马上制止:“妈,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刘女士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恣意道:“手术是小梁和月月一起做的,月月听从小梁安排被外界攻击,小梁为人义气说出了实情,有问题吗?”
她说完又瞄了一眼纪云州,指桑骂槐道:“不想帮可以不帮,又何必往我们月月身上泼脏水。”
“那沈家呢?不久前阿州出事,沈家又是怎么做的?”婆婆马上接了话,“要我说啊,我们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差不多就得了,知道的了解你是阿州的丈母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小市民跑到纪家耍起无赖了呢。”
耍无赖?
我听着这三个字,指尖已经掐入掌心。
虽然纪家对我的态度一直摆在明面上,但我没想到的是婆婆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羞辱刘女士。
刘女士是情急了些,但到底,是我的妈妈啊。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拉住刘女士的手道:“妈,不早了,我送你回。”
刘女士看着我拽着她的手,视线蓦地落在了纪云州脸上,无奈道:“纪女婿,你倒是说句话。”
她还是想要纪云州给个态度。
可是纪家的态度,不已经很明显了吗?
正厅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纪云州脸上,都在等待他的回复。
他看着我,又看向刘女士,淡淡道:“事关重大,我们还是等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吧。”
我拉着垂丧着脑袋的刘女士出老宅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刘女士踩着她叫上的恨天高,瞪着我道:“你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就跟纪女婿说两句软话怎么了?现在好了,没人管你了,你开心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刘女士眼眶红了。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伸手便给打歪了:“我不要……呜呜,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跟老沈交代,我……”
我听着这哽咽声,也是鼻头酸涩,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
“让你替纪女婿担责你不同意,那么好的机会,你……”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的露出一个笑脸道:“事到如今你还没看出来吗?就算我替纪云州担责,你以为纪家会感激我们吗?在他们眼里,这只是我们为了当寄生虫使出的谋生手段,做出的妥协。”
这句话刺痛了刘女士,她抹了抹眼泪,回头看了一眼纪家老宅,气呼呼道:“得,这种亲家不要也罢,我看小梁人挺老实,又喜欢你,好拿捏,大不了把女婿换了得了。”
我听着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她还是习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但男人的依靠,往往是瞬息万变的啊。
送回刘女士之后我又折返公寓,瞄了一眼微博上的内容,顿时压力满满。
已经有人提议让卫健委介入调查,吊销我的医生资格证。
甚至有网友像医学联盟递出了举报信,建议他们把我的名字加入黑名单。
又是一宿未睡。
直到梁皓渺的电话打过来。
“沈医生,我拿到处方单了,”梁皓渺耐心的开口,“如你所料,确实是一张神经类药物的处方单,而且开出这个处方的医生,是这家货运公司保健室的医生。”
货运公司给司机们神经兴奋类药剂,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而且你知道吗,我查了这家物流公司的所属单位,”梁皓渺叹了口气,“竟然在唐家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