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州居然真的被卫健委带去了行政楼问。

    这一消息在京协内部炸开了锅,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人自危,连我们麻醉科上空也笼罩在一片阴云当中。

    更有甚者传出唐家已经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准备把京协和纪云州告上法庭。

    医闹很常见,但是像唐明翰这样闹这么大的,还是第一个。

    我想着被带走的纪云州,心里愈发不踏实。

    片刻后,廖黑脸也紧急召开了部门会议,把我们几个曾经跟唐太太有过交集的医务人员叫到了会议室。

    刚落座,他便严肃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上面领导已经介入唐太太事件,这其中除了跟神外科有关系外,也干系到我们麻醉科,所以还请大家最近谨言慎行,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小于心直口快:“廖医生,我们也会被叫去配合调查吗?”

    “只是配合调查,但是在座各位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我们麻醉科的脸面,”廖黑脸说到这,顿了顿,“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心里应该有点数。”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蓦地看向我,又补充道:“特别是有些与患者多次接触的工作人员,更要三思而行,可别给我们科室脸上抹黑。”

    等于是直接点我了。

    可换个角度想,现在连京协的活招牌都被带走了,廖黑脸叮嘱几句倒也正常。

    而我连唐太太的手术室都没进过,只是负责术后工作,就算领导也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想到这,我整个人也坦然了。

    “另外,”廖黑脸加重了语气,说“唐太太这个事件大家要引以为戒,病人家属闹事有保安处理,个别同志不要自以为是掺合其中,万一闹出问题,只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嗡嗡嗡”的手机声打断了,我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震动不停的,竟是我的手机。

    我忙息屏,却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婆婆”二字。

    我猜她已经收到了纪云州被带走的消息了。

    我琢磨着如何跟婆婆说明,却听到了廖黑脸陡然抬高的嗓门:“小沈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有叶主任给你撑腰,就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眼里了?现在是开会知不知道?”

    我马上解释道:“抱歉廖老师,家里突然来电话了,我……”

    “所以呢?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知道吗?”廖黑脸依旧不依不饶,“什么重要的电话非要在开会时候打?”

    我只能收起正在编辑的信息。

    即便如此,廖黑脸依旧没消气,整整阴阳怪气了十分钟才结束会议。

    出会议室后,我第一时间给婆婆去了电话,刚接通,便听到了她的责备声:“你到底搞什么事情嘛,这都火烧眉毛之际了,电话居然打不通?”

    “刚才在开……”

    “到医院后门,马上。”

    一句命令后,婆婆又直接掐了线。

    五分钟后,我在医院后门看到了那辆颜色低调的丰田阿尔法。

    车身虽不起眼,但独一无二的车牌我在老宅的车库见过。

    我人刚走到车前,司机便开了车门,下一秒,我便看到了板着一张脸坐在后座的婆婆。

    我恭恭敬敬的上了车,人还没坐下,便听到婆婆质问道:“阿州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跟家里通口气,要不是纪家的耳目多,我跟老纪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对不起,我在开会……”

    “开会比阿州重要?工作比自己的丈夫还重要?”

    我听着婆婆的咄咄逼问声,回应道:“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还在了解情况。”

    “所以了解到什么情况了吗?”

    我想着那些流言蜚语,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听到了婆婆的讥诮声:“同一家医院,阿州出了事,你作为他的妻子却一问三不知,亏我们阿州对你那么情深义重。”

    我微微蹙眉,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不过……”婆婆忽然话锋一转,盯着我严肃道:“听说你跟这位唐太太也接触过几次?”

    我没想到婆婆消息竟如此灵通,短暂的顿了几秒钟后,点点头道:“是,术后查房有过几次接触。”

    婆婆轻轻地应了一声,叮嘱道:“唐家在京港是有些地位的,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按流程,卫健委也会把你们叫去问话,到时候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这话听着耳熟。

    不久前廖黑脸在会议上也提过。

    能让这么多人三番五次叮嘱的,只怕唐太太事件比我们想象中更麻烦。

    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的意思是,”婆婆见我没说话,瞥了我一眼道,“必要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怎么维护阿州吧?”

    维护,纪云州?

    我咀嚼着婆婆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做回应,又听到她感慨道:“你嫁进我们纪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仔细想想,这三年多来,我们纪家也没亏待你,亏待你们沈家,且不说你爸的疗养费,就说你那还在巴黎留学的妹妹,一年学费多少,你心里应该有谱,但我们阿州二话不说就弄了个留学基金,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是有点数的。”

    我点点头:“是,我清楚。”

    “行了,别的我也不多了,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婆婆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看着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的阿尔法,我的心上像是挂了个秤砣,沉甸甸的。

    “可算找到你了师姐。”

    甜糯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迷惑的转过身,这才发现站在两步之外的郑欣然。

    小姑娘神色焦急的看着我,又看看阿尔法离去的方向,说:“这车牌看着眼熟,是师姐的朋友吗?”

    我这才意识到郑欣然说的是婆婆乘坐的座驾,不答反问道:“郑医生找我?”

    “卫健委把云州师兄叫去问话了,晚点应该也会叫上我们,”郑欣然上前一步,着急道:“师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云州师兄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