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手术室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围的里一层外一层了。
隔着人群我隐约看到了一个混乱的身影,紧着着耳旁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声音,仔细一听,正是那位病房里给太太跳海藻舞的唐明翰。
“他不来我就叫人把医院给点了!把纪云州给我叫出来!”
杨院士人也在,上前安慰道:“纪医生现在人不在医院,我们已经找人通知他了,唐先生您别冲动,如果唐明翰太太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模样也会十分伤心难过的。”
“住嘴,你们没资格提我太太,要不是你们这些庸医,我早就可以和我太太去泰山看日出了,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
这一声怒吼后,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吓声,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我抬眼看去,只见手术室外的地板砖上多出了一片深色的油渍,仔细一瞧,竟真是汽油。
我心里猛的一咯噔,这才意识到唐明翰很可能会走极端,杨院士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苦口婆心道:“唐明翰先生您先把打火机放下,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
唐明翰陡然抬高嗓门:“我太太现在人躺在里面,她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没有什么可聊的,我现在只想见到那个罪魁祸首纪医生,马上!”
说完他便点燃打火机,只见那一簇火红的火苗,在人前左右的画了一条线,好像随时都准备跟大家同归于尽。
气氛猝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但围观者没有谁敢妄自上前,我回顾在病房里看到的唐明翰夫妻两恩爱的模样,知道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唐明翰肯定不是说着玩玩。
他是带着必死的决心的。
想到这,我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正思索如何安慰唐明翰时,耳旁陡然想起了纪云州低沉而有力的嗓音,“找我是吗,我人在这儿呢。”
一声回应之后,大伙儿的视线齐刷刷的朝右侧望去,只见身穿白衣大褂,神色严肃却从容淡定的纪云州站在人群之外。
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所有人自动退到了一旁,给纪云州让了一条道,瞬间,纪云州与唐明翰之间,隔着空气对峙。
在紧张而凝重的氛围中,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有股无形中的电流在空气中激荡,每一丝呼吸都伴随着无形的较量。
而唐明翰的眼神,则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好像下一秒就会致纪云州于死地。
而纪云州也丝毫没做退让,反而沉稳上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就此两人之间展开。
倏忽之间唐明翰反应过来,冷嗤一声后咬牙切齿道:“你终于敢出来了,是你口口声声说,只要按照你的要求,晴晴就会没问题,现在呢?我的晴晴没了!纪云州你他妈的也不过如此,你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又晃了晃他手中的打火机,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手术室,声音变得也有些哽咽,眼眶中竟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绝望又愤恨。
纪云州却没有被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影响,反而冷静道:“所以呢,你是要去陪她吗,你敢吗?”
一句“你敢吗”,挑衅又傲慢,让还处在痛失妻子的唐明翰目瞪口呆,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按道理说,病人家属出现这种情绪崩溃的时候,作为一名有工作经验且态度端正的医务人员应该知道先去安抚家属的情绪,但纪云州非但没有安抚唐明翰,反而还要去激怒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这不对劲。
这跟纪云州以往的处事风格大相径庭,他人虽然傲慢了些,但在工作场场合向来一是一二十二,绝不含糊的。
我猜这其中必有蹊跷。
带着疑惑,我默默地看向纪云州,却发现男人无意间朝我的身侧瞄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才意外的发现在我的左后方竟然站着两名安保人员。
穿着便服的。
因为之前打过照面,所以勉强能认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纪云州方才那一段话应该是故意的。
他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分散唐明翰的注意力。
毕竟打火机在唐明翰的手中晃动,只要稍不注意,以他脚边的汽油量,必然会对京协造成重大损失,后果不堪设想。
而唐明翰似乎也被这种挑衅的情绪所左右,恍惚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的感情指指点点!为了她我可以献上我的生命,但在此之前,我要你这个罪魁祸首给她偿命!”
说完唐明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纪云州,安保人员见状也迅速冲上前去,可唐明翰毕竟是练家子,身手比一般人敏捷,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安保的偷袭,并挥着拳头冲向了纪云州。
唐明翰来势汹汹,看的大伙儿目瞪口呆的,我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纪云州也不是吃素的,身体微微一侧,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唐明翰的袭击。
没有得逞的唐明翰双眼发红,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再次挥拳向纪云州,抓在了他的左肩上。
一声闷哼后,豆大的汗滴从纪云州额头滑下,原本自信从容的男人突然被唐明翰钳住,并无还手之力的被拖拽到手术室前。
所有人见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看着唐明翰紧着纪云州的位置,再联想到他肩上的伤,顿时了然于心。
唐明翰是抓到了他被玻璃渣砸到的伤口上了。
眼看着打火机的火苗再一次在大家视线中燃烧,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喊道:“唐明翰,你先别冲动,我这里有唐太太生前留下的纸条,你要看看吗?”
闻声,唐明翰已经疯狂的面庞上微微一愣,狐疑的看了一眼我后讽刺道:“怎么可能!晴晴她给我留纸条,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理由骗你,”我佯装镇定,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旧的病历单,认真道:“就在这。”
“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你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唐明翰的情绪明显比先前更激动了。
我看着他声嘶力竭的模样,狠掐了下手心,继续劝说道:“这样唐先生,我给你一个提示——过敏。”
听到这两个字的唐明翰脸上的肌肉明显的抖了抖,眼神也有迟疑了些许,我知道属于我的机会来了,趁热打铁道:“唐先生,一把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难道你不想知道唐太太给你留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嘛?”
说话间,我举起捏着病例条的右手,递向失控的唐明翰,又开口道:“我可以递给你。”
毕竟是唐太太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以唐明翰对她的感情,即便此刻这跟维护老婆的男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但依旧因为内心深处的那份爱,迟疑,挣扎。
而那双已经发红的眸子,正紧盯着我的手。
我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我的视线微微一动,跟被唐明翰钳制的纪云州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我松动手指,故意将那纸张脱离之间……
将它视若珍宝的唐明翰果然晃了神,纪云州抓住机会挣脱他的钳制,夺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
但唐明翰顾不了那么多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张废旧的病历表。
只可惜,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病历表。
“你们骗我……”暴怒中的唐明翰猛地抬起头来,蓦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你个贱人,你敢骗我!”
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唐明翰轻而易举的拖拽住我,似扔橄榄球一样使尽力气把我朝手术室大门处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