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郑欣然的脸上不自觉的就闪过了一抹尴尬,忐忑道:“对不起啊师姐,是我考虑不周,那……那你先好好休息。”

    都没等我回话,小姑娘便搂着文件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心口酸涩一片,有种如鲠在喉感。

    从表面上看,是郑欣然在找我帮忙,可她不过是神外科的一名实习生,见了面还得叫我一声师姐,如果不是纪云州在背后撑腰,她又怎么有这个胆量将工作推给我?

    换做平时,我可能也不会跟他们一般计较,但我现在实在是不舒服,语气自然也就有些不客气。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好歹夫妻一场,纪云州就算再怎么护着郑欣然,也不该让我这个名义上的纪太太替她办事吧?

    说句不好听的,按古代大家族里的辈分,我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这三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这么着急让郑欣然踩着我上位?

    头痛欲裂,但躺回床上后,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瞥了一眼日历,细算一下,距离我跟纪云州协议到期还剩下四十九天。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还挺慢的。

    我想,我的失望,大概也是因为这一层脱不掉的纪太太的身份吧?

    正思索时,门铃又响了,我好奇地起身,瞅了一眼猫眼,顿时大吃一惊。

    站在门口的,竟是纪云州和郑欣然。

    我回想不久前拒绝小姑娘的场景,顿时心下了然。

    却还是淡定的开了门。

    视线相撞,我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底的冷漠,语气淡淡道:“纪医生找我有事?”

    视线瞥过郑欣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眼圈有点红,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怯懦懦的站在纪云州身后,只露出了半张脸。

    那模样,像是怕我把她吃了一样。

    下一刻,纪云州的提问声便在耳侧响起:“听说沈医生有些不舒服?”

    我还发着烧,也没力气给自己争辩,却也不想整所谓的苦情戏戏码,只浅浅道:“确实有些水土不服。”

    “呵,既然身体不舒服,我看明天下午的交流会沈医生也不用参加了,”一声讥诮压在耳边,纪云州嘲讽道,“不如就留在酒店好好休息。”

    我稍稍抬眸,视线落在男人锋利的五官上,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是什么意思?是要取消我参加交流会的资格嘛?

    就因为我拒绝帮郑欣然整理资料?

    “云州师兄,”小姑娘软糯的嗓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师姐只是身体不舒服,可能休息一晚就好了。”

    “是吗,”纪云州不以为意,冷眸落在我脸上,没好气道:“叶主任在决定人选的时候应该多斟酌一番,既然身体素养不行,那就该留在医院里打杂,何必浪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呢?”

    这话像是说给郑欣然听的,但我清楚,纪云州就是在指责我。

    指责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故意找借口不帮忙。

    指尖掐入掌心,我勉强让自己提起神来,平静道:“以纪医生的意思,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沈医生什么也不用做,”纪云州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道,“一会叶主任到了,我亲自替你请假,我看还是早点回京港修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下最后的通牒。

    是啊,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整理资料的角色,在京协里也是无数实习生梦寐以求的机会,更何况这一次还是跟与京协齐名的新雅同交流,机会难得。

    想到这,我咬咬牙,回应道:“资料给我吧,明早之前,我尽量整理出来。”

    “师姐,要不……”

    郑欣然的话还没说完,资料已经被纪云州砸到了我的手上。

    鼻头酸涩,我握紧纸张,快速转过身,生怕眼泪一不小心便涌出来。

    尽管我强烈克制,可是房门关上时,我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哽咽声。

    都是发烧惹的祸。

    但沈弦月可不是懦夫,医学院里那么多难关我都过来了,这小小的一叠资料,又怎么会难倒我。

    我吸了口气,将涌出的眼泪强行逼回,拿起资料坐到了笔记本前。

    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三点。

    让我意外的是,纪云州的这七八页的内容里,居然讲到了先前我在硕士论文里提到了“新型麻醉方案如何在老年患者中应用”这一点,某种意义上也解开了我对两个科目融合的疑惑。

    累到极致时,保存了文件后,我便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手机铃声,睁开眼一看,果然有来电。

    竟是是婆婆的电话。

    彼时不过早上七点。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迟疑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责备的语调透着听筒传出来,婆婆不悦道,“阿州现在在你身边吗?”

    我不知道婆婆为什么这么问,坦诚道:“这次出差是医院安排的交流会。”

    “你也知道是公事出差啊?”婆婆突然抬高了语调,诘问道:“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进京协,你偏偏不听,非要进,行,你要是真想好好工作呢,我们也不反对,但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说的过去吗?”

    我一脸懵,不解道:“我做什么了?”

    “首先,你跟阿州一起去云城出差,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说一声?

    我听着这种说法,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工作的事是我自己的事,难道嫁给纪云州之后,我的行程还得跟纪家老小汇报?

    我连这点自由都没了吗?

    “其次,你说你们出差就出差,非要拽着阿州去看什么江景吗?”婆婆气呼呼的开口,“出差就是出差,江景什么时候不能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媒体曝出去,对阿州的名誉有多大的影响吗?这一次幸亏我收到消息快,给媒体那边封了口,下一次呢?你能不能长点心?”

    封口?名誉?婆婆这话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呢?

    “妈,你说什么江景,我……”

    “这件事等你们回来再说,”婆婆犀利的打断我的话,“你记住了,在外面,你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你是纪家的儿媳,任何时候都不能给纪家脸上抹黑,记住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婆婆却已经掐了线,一瞬间我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觉告诉我事情不简单,否则婆婆不可能一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

    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我马上翻开通讯录,给纪云州去了电话,但没打通。

    思绪烦乱时,我的手滑到了微信的朋友圈页面,其中最新发布的那条,来自于郑欣然。

    “江景一般,但有你在,又不一般。”

    九宫格的内容,最中间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

    画面虽然不清晰,可我还是一眼就判断出了图中的男人,没错,是鼎鼎大名的纪一刀,我的丈夫,纪云州。

    而郑欣然更新朋友圈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所以,昨天晚上在我还在对着资料兢兢业业时,纪云州正带着郑欣然在欣赏江景?

    那么婆婆口中那位被媒体拍到的有损他职业形象的照片中,是不是也有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