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毓仔细回想了下,便笃定了,那块表确实是蒋慕周送的。
而蒋慕周之所以送她表,是因为某回他喝多了,不小心扯坏了她原来经常戴的那块。
乐毓没有收集表的癖好,只要能用就好,所以被蒋慕周扯坏后,一时间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表。
那段时间刚进研究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也没时间也抽不出时间去重新买一块。
导致那几天她时常觉得不习惯,每次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才反应过来表坏掉了,只能通过别的方式。
这样大概维持了一周左右,就在乐毓准备抽时间去买一块的时候,蒋慕周便送了那块表给她。
比扯坏的那块表贵很多,表盘大小和表带的宽度,都很适合,于是就这么戴了两年多时间。
那晚,谭映姝扇了她几巴掌后,便拿走了那块表。
乐毓不明白蒋慕周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一块表。
“我重新送你一块?”
蒋慕周看了她眼,然后拎出一个袋子。
袋子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钟表牌子的logo,跟他之前送的那块是同个品牌的。
蒋慕周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盒子也是银灰色的,他打开盒子,取出手表,将表戴在乐毓左手腕上。
扣好后,他握着乐毓的手,抬眸问:“喜欢吗?”
乐毓看着腕上的手表。
表盘和表带都是银色金属材质的,贴着皮肤有些凉,而她手腕太细,金属材质的表带贴合度不是那么的好,戴紧一点会有点硌皮肤。
相比较而言,乐毓更喜欢之前那块,皮质表带,很软,表带上的孔也刚刚好,能很好贴合她的手腕。
不过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乐毓淡声道:“看时间的工具而已,没所谓喜不喜欢。”
蒋慕周像是不死心,追问道:“那和之前那块比起来呢?”
乐毓:“之前那块吧。”
蒋慕周又问:“为什么?”
乐毓看向蒋慕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蒋慕周语气有些微急切,但看他神情,又并无异样。
乐毓视线在蒋慕周脸上停留了一瞬,抽回手,回道:“可能……我不喜欢金属表带。”
听到这话,蒋慕周停顿两秒,而后勾唇笑了下,“那怎么办,我送的,不喜欢也得戴着。”
乐毓轻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蒋慕周在床边坐了会儿,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乐毓脸上,也不说话。
气氛说不出哪里有些怪。
又过了几分钟,蒋慕周手机倏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唇角弧度深了两分,挂断电话,站起身。
垂眸睇了乐毓两秒,说:“走了。”
蒋慕周离开不久,肖河便拿了午饭进来,乐毓不太吃得惯雾城的食物,没吃多少。
下午,赵元驹来了医院看乐毓。
赵元驹是上午联系乐毓时,才得知乐毓进了医院。
“学妹,你怎么搞的?”赵元驹随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则打量着乐毓,“才来雾城几天就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打量了一圈,也只看得乐毓脸色有些差,也没瞧出伤到哪儿了。
“哪儿受伤了?”赵元驹问。
乐毓拍了拍右边的腿,“这里。”
赵元驹:“怎么伤的,严重吗?”
乐毓顿了下:“不算严重,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赵元驹叹了声:“看来雾城跟你八字犯冲,吃饭的事先欠着吧,等下次我去江城,你再请我。”
听到这话,乐毓看了他眼,“怎么了?”
赵元驹又叹了声,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颇为烦心道:“这两天雾城出了大事,要变天了,不会太安生,你还是趁早回江城去吧。”
“因为谭家?”乐毓脱口问道。
赵元驹惊讶道:“你知道?”
乐毓点头,“知道一些。”
赵元驹转念一想,又说:“知道也不奇怪,各种小道消息估计都传疯了。现在谭家倒了,一直被谭家压着的别的几家就不太安生,都想趁机上位。所以啊,乱得很。”
乐毓想起蒋慕周之前跟她说的话。
蒋慕周说要给雾城换一条地头蛇。
当时,她觉得蒋慕周这话有些狂妄,但没想到竟然短短几天时间就实现了。
可是蒋慕周想换成哪一条呢?
“对了。”赵云驹说:“你让我找的人,找到了。”
乐毓收回思绪,“找到了?”
赵云驹嗯了声,“现在他在济安医院,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通知他家人过去了。”
乐毓点了点头,跟赵云驹又说了声谢谢,转而想到什么,问:“你在哪儿找到他的?”
赵云驹神色稍显为难,但他又不想欺骗乐毓,于是犹犹豫豫半天没有回答。
乐毓见状,“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赵云驹想了想,道:“现在案子正在侦查阶段,确实不方便透露,学妹,抱歉啊。”
乐毓:“人找到就行。”
赵云驹就在病房待了半小时的样子,然后就被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叫走了。
深夜,医院已经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阿姨已经睡着了,陪床照顾阿姨的,是她的儿子,在雾城念大学。
听阿姨说,她儿子是学医的,学习成绩很好,以后想进江城的慈安医院。
为此,即便是在医院,阿姨的儿子手上也随时拿着书和各种打印出来的资料在翻阅着。
在联盟,普通人想要打破阶级限制,向上攀登,恐怕要比想要到达的那个阶级的人难上千倍万倍。
在这样的环境中,对很多人而言,从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就决定了一切。 或许是上午睡了一觉,乐毓躺在床上有些失眠,脑子里被很多事搅动着。
隔壁床的灯还亮着,但怕影响到乐毓,所以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了起来。
只是少许光仍可以穿透帘子,抵达乐毓那边。
也能听到阿姨儿子翻动纸张的声音。
乐毓倒不觉得吵,反而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她也经常拉着帘子,在逼仄的寝室床上,拿着手机照明看书查资料。
乐毓想得正入神,病房门从外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肖河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看清进来的人后,又闭上眼睛抱臂靠在椅子上继续睡了。
第二个发现有人进来的,是阿姨的儿子,“你是——”
“嘘!”
蒋慕周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见阿姨儿子噤声后,才放轻脚步往里面走。
蒋慕周走到乐毓那张床边,轻轻拉开帘子,视线一定,正好和乐毓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他勾唇笑了下,轻语:“等我呢?”
乐毓看着蒋慕周没说话。
蒋慕周又把帘子拉上,在病床边缘坐下,视线扫过乐毓压在被子上的手臂,以及空空的手腕。
顿了顿,问:“上午给你的那块手表呢?”
乐毓看了眼床头柜子的方向,“抽屉里。”
蒋慕周随她视线看去,收回后,又问:“为什么取下来?”
“谁戴手表睡觉?”乐毓奇怪看了他眼,“而且……表带不太舒服,我想换个表带。”
最后那句,乐毓带了几分试探性口吻。
因为看上午蒋慕周给她表时的态度,不确定他是否会同意。
“想换就换。”蒋慕周倏然一顿,又改了主意:“算了,我拿去给你换。”
乐毓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没想到蒋慕周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睡过去点。”蒋慕周抬了抬下巴。
乐毓没动。
两人对视了近半分钟。
蒋慕周温柔笑道:“阿毓,你也不想动静太大,吵到其他人吧?”
乐毓又看了他两秒,才侧身躺着往后挪了挪,空出半张床来。
蒋慕周脱了外套顺势躺下,然后调整了下两人的姿势,让乐毓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然后便闭上了眼。
除了做那事时,两人几乎没有单纯靠这么近躺在一张床上过。
乐毓有些不适,想往后挪,拉开一些距离。
蒋慕周扣紧她的腰,嗓音微沉:“别动。”
蒋慕周手劲儿很大,乐毓想动也动不了。
乐毓没再动,闭上眼想睡觉,偏偏还是睡不着,尤其听到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乐毓睁开眼,抬眸正好看到蒋慕周的下颌轮廓。
在微弱的光亮下,依旧十分清晰分明。
最后怎么睡着的,乐毓也不清楚,只是迷迷糊糊中觉得很热,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最后又被拽进了火炉中,怎么都逃不掉。
然后没过多久,又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只见一个颀长的黑影弯腰从床头拎起什么。
倏然间,那团黑影的头朝乐毓那边偏了偏。
乐毓还未完全清醒,眼神惺忪,加上偏高的近视,在昏暗的光线下,越显模糊,只是呆呆看着,半响都没做出别的反应。
“哈。”
蒋慕周被逗乐了,没忍住笑了声,然后他弯下腰身,靠近乐毓:“看清楚了吗?”
乐毓视线落在蒋慕周脸上,又看了几秒,才反应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脑子还是混沌状态,也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
最后还是蒋慕周先开口:“我要走了。”
过了两秒,乐毓才淡淡嗯了声。
蒋慕周没动,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嗯’?没别的可说了?”
乐毓眉心缓慢轻蹙了下,正要回答,蒋慕周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动作熟练的撬开没有防备的唇齿,一番搅弄后,又含着唇吮咬了几下,才退开。
拭去乐毓唇角的湿润,轻声说:“手表我拿走了。”
乐毓在这个吻后终于清醒了,只是她仍旧未做出任何回应。
雾城的天还没亮,蒋慕周就离开了。
乐毓想继续睡,却再难睡着。
如赵元驹所言,雾城变天了,局势相当的混乱,后面两天发生了大大小小好几起持械斗殴事件,其中还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谭家倒了,但谭家残留的势力还在,如果新王想要登台,自然要清扫干净那些残余势力。
与此同时,雾城比不上江城,但各方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之前谭家独大,下面则分布着数家旗鼓相当的,现在自然得斗出一个高低来。
蒋慕周想必也在忙着处理这些事情,所以连续两三天都没再出现过。
乐毓出院那天,倒是迎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