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山北面山脚,聚满了警车、救护车,以及一辆辆挂着军牌的车辆。
警察、医护人员、军人,还有穿着特殊作战服的特工,都在各行其是忙碌着。
一个又一个从里面抬出来的人被送上救护车,又或者被一辆辆警车拉走。
救护车不够用,只能优先给情况更紧急的人用,乐毓的伤不构成生命危险,于是医护人员在临时搭建起的急救处,给乐毓简单检查了下伤口,又重新做了处理。
没有伤到骨头,擦过了大动脉,失血较多,子弹还嵌在腿力,需要手术取出。
清理完,医护人员要将那根黑色皮质腰带一并收走,乐毓叫住了她。
“等等。”
医护人员是名稍有些年长的女性,“怎么了?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
乐毓望向她手上拿着的那根染了血的腰带,顿了下,说:“那根腰带不用扔,给我吧。”
医护人员:“行,不过上面都是血,我那东西给你擦一下吧。”
说完,她快速拿了瓶清水将腰带擦洗干净递给乐毓后,才立即去处理下一个抬出来的伤患。
乐毓看着一个又一个被快速抬出来的人,心里有了大概猜测。
她看了会儿,收回视线,看向手里拿着的那根腰带,手指轻轻摩擦着皮质表面。
“阿毓。”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乐毓抬头,对上蒋慕周狭长的眸子,问:“宋小姐还好吗?”
“受了些惊吓,不过没有受伤。”
蒋慕周走到乐毓面前蹲下,想要握住她的手。
乐毓手往后缩了下,躲开了。
蒋慕周神色微顿,又抬头对上乐毓的目光,然后勾着笑不容反抗的将她的手握紧。
乐毓轻蹙了下眉,下意识挣动了下,然后就由着蒋慕周握着。
蒋慕周见她不再反抗,便低头去看她的腿,眉头轻蹙了下,“受伤了?”
语气听着挺心疼的样子。
乐毓没作答,只是看着他的脸。
很奇怪的感觉,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不知为何今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甚至连握着她的手,都让她生出几分不适感。
难道是因为宋蕴绯?
乐毓想了下,就立即否定了这种可能。
她跟蒋慕周并没有感情牵绊,她也不知道蒋慕周跟宋蕴绯或其他女人如何。
那问题出在哪儿?
蒋慕周询问了乐毓身上的伤,然后注意力被她手上抓着的腰带所吸引,他手指勾了下腰带上的金属扣,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他问了句。
乐毓:“腰带。”
蒋慕周笑了下:“我知道是腰带,我是想问,这腰带是哪来的?看起来……像男人的东西。”
乐毓觉得腰带的来历不难解释。
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说。
乐毓静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跟军方有合作?”
蒋慕周挑了下眉,“谈不上合作,利益往来罢了。不过这次是我疏忽了,让你受了伤。”
乐毓问:“可以当作是你欠我的吗?”
蒋慕周看着她沉吟了下,轻笑道:“可以。不过,还什么得看情况,不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时,先前给乐毓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过来告知,让乐毓随其中一辆救护车去医院。
医护人员将乐毓推到救护车后面,要将乐毓抬上去的时候却犯了点难,其他人都在忙,分不出手来帮忙。
乐毓正打算试着单脚站起来,自己上去,身体忽然腾空。
蒋慕周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将她抱上救护车,放在了座椅上。
“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能陪你去医院,晚点我去医院看你。”蒋慕周给她拢紧外套,看了她一瞬,便转身跳下了救护车。
乐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正要收回的时候,远远对上另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男人似乎刚从里面出来,一身作战服站在人群中分外显然。
救护车内忽然传出一声嘶吼。
乐毓往里面看了眼,只见担架上躺着的那人,忽然扭动挣扎起来,医护人员向将其控制住,也被那人给挥打开。
那人俨然陷入了癫狂状态。
乐毓单脚支撑着站起身,探头看了眼那人的状况,只见那人双目猩红,嘴里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嘶叫声,双手不停扯着救护车上的设备,挥打着试图将他控制住的医护人员。
最后是一个身形健壮的医护上去锁住那人的脖子,将他强行压在担架上,然后其他人才见机行事,找了束缚带,将起绑在担架上。
乐毓观察着那人的模样,蹙眉沉思会儿,然后又坐了回去。
救护车到了医院,又等了一阵,才有医生给乐毓手术取出子弹。
手术的时候,做了局部麻醉,倒没什么感觉。
手术后,乐毓被临时安排在急救室的病床上,护士给她挂上消炎药便离开了。
急救室声音嘈杂,但乐毓却感觉周围很安静,她躺在床上,想着救护车上那人。
然后又想起前不久雾城那起恶性极端事件。
据官方公布的数据,在106事件中,死了十六个,受伤的有七八十个。
106事件刚发生的时候,乐毓在网上刷到过部分民众拍下的视频,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能勉强看清楚凶犯当时的情况。
看起来跟救护车上那人有些相似性。
乐毓不确定两者间有没有关联,但时间太过巧合了,106事件发生不久,军方就瞬间对雾城展开了行动,很难不让人作他想。
随着麻药退去,伤口处开始有灼痛感,乐毓也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加上整夜精神紧绷,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闭上眼睛,不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没睡太久,旁边小孩刺耳的哭声吵醒了乐毓。
醒来时,手背上还插着针头,药水似乎已经换过了。
病床周围的帘子被拉了起来,与周围隔开,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密闭空间。
乐毓试着坐起身,看了眼包扎过的腿,一时有些头疼。
她要怎么去洗手间?
乐毓想了下,按铃找护士帮忙。
按完不久,帘子就拉开了,乐毓以为是护士到了,抬眸,视线倏然顿了下。
“醒了?”
蒋慕周笑了下,看了眼乐毓垂在病床边的腿,问:“伤口疼么?”
乐毓又看了他两秒:“还好。”
麻药刚退的时候疼,现在不知道是疼过了,还是感知麻木了,反倒没太大感觉,只是挪动的时候,还是疼的。
蒋慕周没说话,又盯着乐毓的腿看了片刻,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下,然后温声说:“我问过医生了,你这伤口至少得养半个月,最近都不能碰水,也不要多走动。”
乐毓淡淡应了声,又问:“张妈妈呢,她怎么样?”
“她也在这家医院,如果你想见她,等挂完水我可以让人送你去她的病房。”蒋慕周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递给乐毓,“还你。”
乐毓伸手接过,唤醒屏幕,电量满格状态。
一时间,两人都没在开口。
隔壁床的小孩还在哭,小孩的声音太过尖锐,有些刺耳,哭得人有些烦躁。
护士喘着气赶到,看到还有大半袋的药水,问:“按铃是有什么事吗?”
乐毓:“我想去洗手间,想麻烦你帮我一下。”
护士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蒋慕周,似乎想说什么,顿了下,又换了语气,“那你稍等下,我去推辆轮椅过来。”
说着,护士快速去找了辆轮椅过来,正要扶乐毓做到轮椅上时,站一旁的蒋慕周开口了。
“你去忙吧,我带她去。”
“呃。”
护士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蒋慕周像是看出了护士的顾虑,勾唇道:“我是她老公。”
护士愣了下。
蒋慕周:“需要出示结婚证给你看吗?”
护士反应过来,连忙道:“不用不用!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先生带你去吧。”
说完,护士又火急火燎走了。
医院接收太多的病人了,医院的医生护士几乎都脚不沾地没带停过。
蒋慕周耸了耸肩,蹲在乐毓面前:“老婆,你看护士忙得,我们还是别麻烦人家了,嗯?”
乐毓垂眸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跟我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