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韵愣怔着。
大更衣室里有一排布帘,此时帘子后传来一道女声,懊恼中带着撒娇意味,“蒋璟言,我头发缠在拉链里了。”
蒋璟言合上琴谱,起身走到帘子旁,“章小姐,看够了吗。”
“抱歉,蒋先生。”司机躬身道歉,“我们小姐她——”
“我来找柏青。”章韵打断他,强撑脸面。
男人哼笑,语气讥讽,“来女更衣室,找师哥?”
“有人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进来了,蒋先生,您见过吗。”
“没有。”
章韵抬脚迈了一大步。
蒋璟言侧对门口,眼皮轻抬,表情一霎晦暗,“你放肆了。”
“蒋先生不让我查,难不成帮那位姑娘遮掩?”
更衣室骤然死寂。
蒋璟言绕出那缕长发,转身负手而立,垂眸睥睨,“你查谁?”
他气场太凶悍,章韵拳头攥紧,杵在原地,就这么走,脸面没了,不走,章家未必会为了她得罪蒋璟言。
骑虎难下了。
正僵持,连卓赶到门口,惊呼,“章小姐!”
他瞥见屋内男人的神情,低头认错,“蒋先生,我被人支开了,没注意章小姐过来。”
章韵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嗓音晦涩,“被人支开了?”
她猛地扭头,司机慌了,低声嘟囔,“小姐,咱们别是上套了。”
陈清换好演出服,从布帘后走出,一脸诧异。
蒋璟言伸手揽过她,微抬下巴,“章小姐,这屋里可有你要找的人?”
章韵脑海里快速闪过卫音的脸,不甘心后退半步,“是我唐突了,蒋先生见谅。”
“下不为例。”蒋璟言腔调沉了沉,十二分的警告,“章部长为人处事向来周全,章小姐也该沉稳些。”
章韵闷不作声,挨完教训,灰溜溜退出去。
连卓关上门,叫住她,“章小姐,蒋先生的行程比较敏感。”
司机连忙接话,“明白明白,我们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其实无论有没有这句话,章家也会把刚才那一幕嚼碎了咽回肚子里。这样级别的权贵富豪,私生活在圈子里是禁区,说不好成了用来要挟的筹码。章家和蒋家无冤无仇,捅出去,岂不是成挑衅了。
连卓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屋里,陈清憋不住笑,“连秘书演技好浮夸。”
她模仿连卓进门时的神态,笑得停不下来。
蒋璟言跟着眼角泛笑纹,“小没良心的,你给安的戏份,演完就不认?”
陈清推开他,“要不是你,连秘书也不用在这儿当演员。”
“跟我有关系?”
她瞪眼。
男人剐她下巴,“变脸够快的。”
“本来就是,如果不是卫音要坑我,用得着演这出吗。”
陈清一屁股坐在镜子前,收拾琴谱。
卫音轮椅事件上没讨到好处,昨晚带队老师回房间后告诉她,领导以‘演出重要’的理由,没深究,只让卫音道歉,吩咐所有知情的人不许外传。
陈清觉得,她不会轻易答应道歉,加上今天彩排到场的人太多,为防止有人趁乱挖坑,所以联系连卓,让他以送琴谱的名义来一趟。
只是没想到蒋璟言也一道来了。
陈清没好气,“蒋先生贵人事多,戏演完了,走吧。”
“过河拆桥?”蒋璟言又气又笑,扯松了领带,“我来帮你,急着赶我做什么。”
“我一会儿要上台。”
“等你。”
“更衣室没空调,你在这儿会热中暑。”
蒋璟言早觉得热,汗浸湿了衣领,他抬头打量房间,“条件是差了点,没有单人的?”
“单人的轮不上我。”
他拽陈清手腕,扯了两三下才扯动。
“属驴的吗。”蒋璟言拧眉,指腹抹掉她额头的汗,“在这儿蒸了几天,怎么不告诉我。”
陈清扭动身子,“我才不搞特殊。”
她不说,蒋璟言也明白,这么些年,陈清乖得不是一丁点,生怕给他、给罗家招惹祸端,出门在外,能不提家里,绝对三缄其口。
他强硬箍紧手臂,抱她坐在腿上,低头打量。她浑身是汗,热得皮肤白里透粉,演出服是青色无袖旗袍,尺寸不大合适,胸口的盘扣绷得紧,裹出浑圆轮廓。
蒋璟言情不自禁腻乎她,鼻尖蹭过汗涔涔的脖颈,嗅到淡淡橘子香气,“有什么要求就提,你不要,我批评连卓。”
“批评连秘书做什么。”
“他照顾不好你。”
陈清肘骨顶弄他腰腹,硬邦邦的,顶不动,泄气了,“我自己照顾自己,你去照顾卫小姐。”
男人笑声穿透胸腔,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你笑什么。”
“笑你到处乱砸醋坛子。”
陈清想回嘴,被吻住。蒋璟言从来不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密,温热的唇舌肆虐,在她心口卷起飓风,让她天旋地转,让她头晕目眩,甘愿堕入深渊。
走廊隐约有人经过,大概是午饭后的学生回来准备了。
连卓叩门提醒。
蒋璟言见好就收,一瞬抽离,整理她松开的盘扣,“再等等。”
陈清迷迷瞪瞪,“等什么。”
他没吭声,唇角笑意极浅。
……
蒋璟言来景区没有人知道,露面时着实惊到了主办方。
连严柏青都愣了愣。
“来怎么不说一声。”他示意秘书倒茶,“显得我们怠慢了。”
蒋璟言将西服外套扔在沙发上,猖狂的坐姿,“随便看看,不想那么大阵仗。”
会客室的工作人员退出去,紧急安排座位。
虽然是彩排,可也算是开幕前的一次重要仪式,今日到场的部分领导,参观是面子上的话,实则来探虚实,顺便拉拢关系,开幕式那天不一定来。
蒋璟言不在此次邀请名单上,各个环节需要重新打点。
该让避讳的,也得避讳。
严柏青晃着茶杯,“看卫小姐,还是清儿?璟言如今流连花丛,挺辛苦。”
蒋璟言笑不达眼底,“我的花丛不用师哥操心,倒是章小姐,捉奸捉到了我头上。”
严柏青皱眉,侧头问秘书,“章小姐来了?”
“保卫处提了一嘴,说章小姐来找您,待了不到一小时,又走了。”秘书为难,“您那会儿在忙,我没来得及汇报。”
蒋璟言捻起桌上的葡萄,扔进嘴里,“看来辛苦的是师哥,忙公事,也别忘了安抚未来嫂嫂。”
“章小姐不知情。”严柏青磕出一支烟,递过去,“扫了你的兴致。”
男人没接,指节叩击扶手,“不碍事。”
严柏青也不尴尬,收回手,把玩着细细的烟身,“演出一点半开始,看过再走?”
“我时间不宽裕。”蒋璟言看腕表,“借师哥的地盘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