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在赶去卫音房间的路上,碰到来找她的带队老师。
带队老师是系主任的人,对陈清很了解,这姑娘不声不响,入校以来,从备受关注,到流言不断,几次接触下来,发现她只是不爱跟人说话,并没有心术不正。系主任说她有后台,常人惹不起,即便如此,也没见她表露过得势的面目,反而比学校里的二代更低调,专业上肯吃苦,为人谦逊,在老师间的口碑没有差的。
这次的事儿,绝对有隐情。
她揽住陈清肩膀,“卫音伤得不轻,是下坡的时候摔的,脑袋撞树上了,冒了一路血,惊动了主办方的领导,现在全在她那儿,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后者没吭声。
袁卉急吼吼喊,“陈清!”
陈清一双眼茫然眨了眨,“怎么了?”
“要我说,直接报警。”袁卉也有些慌乱,“凭什么私下问话啊,警方来了还得取证才能传唤呢,她说让你去你就去,保不齐憋了什么招。”
“不报警。”陈清拂开她,继续朝前走。
报警了,卫家和蒋夫人一定会到场,蒋璟言也不会坐视不管,学生之间的小矛盾闹大了,三番五次的,别说蒋家,她都会烦。
卫音房间里站了一屋子人,医疗组,老师,领导,挤得没法关门。
陈清在众人注视下进去,脊背挺得板正。
卫音靠在床头,额头裹了厚厚的纱布,她本身就有些林黛玉的韵味,这副模样,更娇弱。
她见着陈清,眼眶一瞬通红,目光也怯生生躲闪。
领导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上下扫视,“你就是陈清?”
“嗯。”
“卫音同学的轮椅,你碰过吗。”
陈清点头,“碰过,她轮子卡在石板路上,我帮她调整了。”
“调整?”床边坐着的一个女人骤然插话,“这就是你调整的结果!”
看年纪,她应该是卫音的老师。
同陈清一样,卫音是系里的‘香饽饽’,多少老师卯足劲儿想培养出一两个未来明媚的学生,卫音年纪轻轻出道,现在又有人捧,学校自然对她格外上心。
陈清深吸气,没有看那位老师,直视着领导,“现在是定我罪了?”
领导搁下保温杯,语气谨慎,“你先别着急,我们只是问问,如果有误会,解开就是了。”
“您说是误会,怎么我听老师的意思,这件事已经确定是我做的。”
袁卉暗自吸气,她还没见过陈清这样的气场。
被点名的老师脸色变了变,握住卫音的手叹气,“都是姑娘家,撞得这么严重,脸上肯定要留疤,陈清,我关心则乱,你别在意。”
“不该我认,凭什么不在意。”
老师被呛急了,碍于身份,克制住脾气,“有学生见到过,你帮卫音调整完,她刹车就不管用了。听说她后背受伤也是因为你,你们这个年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清皱眉。
卫音没抬头,轻声细语,“古老师,那都是谣传,我受伤和陈清没有关系。”
古老师伸手抚摸她肩膀,“我们学校的师生,没有一个不夸赞卫音,这孩子心地善良,从不跟人起冲突,即便有学生得罪她,她也愿意以德报怨。”
陈清的带队老师听不下去,站出来反驳,“我们陈清在学校从不惹事,她性子软,心也软,有些家世好、有背景的人欺负她,她可没有动辄惊动一屋子人为她讨公道。”
古老师脸蛋涨红,回头,“你说谁欺负谁?”
“你我都是教书育人的角色,目的都是解决学生矛盾,带情绪偏私就不好了吧。”
带队老师比古老师年轻,平日里颇有种‘整顿职场’的架势,系主任也罢了,对同级一向不惯着。
眼看两位老师要吵起来,陈清拦住,盯着过道里的轮椅。
医疗组的人正要挪走,她扬声,“请问轮椅是出了什么问题?”
“刹车扶手松了一颗螺丝。”
她在轮椅旁蹲下,“哪颗?”
众人不知她是何意,医生看了看领导,指着其中一颗有明显划痕的,“这个。”
“现在修好了?”
“修好了。”
陈清徒手拧了拧,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抬头,声调不高不低,“用什么修好的?”
“扳手。”
“您觉得我拧得松吗。”
医生想了想,“如果本身就有松动,还有可能,正常情况下,一个小姑娘的力气,拧不开。”
陈清起身,“那就是不能了。”
卫音脸色白了几度。
一旁守着她的女生质疑,“谁知道你有没有用工具,我反正看到你蹲下了。”
陈清不急不躁,扭头,“你在哪儿看到的?”
“离餐厅不远的岔路。”
“看清了?”
“当然看清了,那片儿空旷,只有你们在。”
“你是说,在明显空旷的路上,我藏了把扳手,光天化日,在你的眼皮子下弄松了刹车?”
女生慌了,看着卫音,没法回答。
陈清也不逼问她,推着轮椅到房间正中央,“袁卉,你坐下。”
袁卉已经明白她的心思,一屁股坐在上面,微仰着脑袋,审视卫音。
陈清再次蹲下,找到那颗螺丝的位置,一边上手,一边询问,“古老师,您觉得,我拧螺丝的动静,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吗。”
古老师眼神些许挣扎,嘴唇阖动好半天,说不出话。
陈清望向沙发,“您觉得呢。”
领导沉沉吐了口气,明白了什么。
卫音身边的女生不依不饶,“没准你是趁音音不注意,提前弄坏的!”
袁卉一拍扶手,“你放屁!卫音来的时候从私家车上直接被送进表演厅,我们压根没碰面,陈清和她在台上的位置离了八丈远,彩排结束她去的是专属休息室,陈清进得去吗?”
整间屋子鸦雀无声。
陈清起身,缓慢拍打手上的灰尘,“联排期间出入口有工作人员守着,如果我有工具,只能藏在古镇,古镇里开放的区域不大,好搜。”
她目光逡巡,语气轻描淡写,“你既然笃定是我,报警吧,看搜不搜得出来,验指纹,查轨迹,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说罢,她摸出手机,转头朝外走。
卫音掀开被子下床,追过去,“清儿!”
陈清一顿,垂眸睨她,“你这不是能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