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的策略也和长青类似,但是他作为青河郡守,能做的事情更多。
他可以直接下令所有有关的作坊全力生产这方面物资,同时下令限制有关物资的物价上涨,外加增加有关方面的作坊建设,限制富商囤积有关物资发国难财。
当杨虎下达这些政令的时候,青河郡很多官员都以为他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还没到冬天就全力生产过冬物资。
但是作为一郡的父母官,又是武力和权力至上的社会,下面人顶多就是私下里议论,没有人敢不听从命令。
赤岭县。
大量的物资,粮食,木炭,柴火,棉衣这些东西被陆陆续续运送到了鹰嘴山,河镇武馆,还有县城总馆三个地方仓库之中储备。
杨氏武馆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很多有心之人的注意,但是对于杨氏武馆囤积这么多的过冬物资,有什么目的他们也想不明白。
虽然天气相对于以往的秋天的确是更冷了些,但是还没有到真正冬天的地步。
而且就算是快到冬天,也不至于囤积这么多过冬物资吧?
难道杨氏武馆是想要买空所有过冬物资,然后在冬季上抬物价?
很多人是这般猜测,一些嗅觉敏感,手中也有钱的人也纷纷开始囤积部分过冬的物资。
县衙。
“大人,杨氏武馆在大量囤积过冬类的物资,他们是不是打算哄抬物价?”两位县丞之一的季文秉向县令牧长明汇报最近县里的情况。
县丞也就是县令政务上的助手,以前是没有官衔的,后来大周朝廷给县丞定了品阶,为八品官。
县令则是七品,县尉也是七品,但是县尉管军事,在一县之中县令官职权力范围要比县尉大。
当然,这也是看地方因人而异,牧长明根底浅薄,目前对赤岭县的掌控力还是不如他老丈人赵县尉。
牧长明闻言皱起眉头,道:“杨氏武馆一向不与民争财,杨虎的性格更不会允许门人做出这种事情,此事有些反常啊,你去派人向杨氏武馆的弟子打听消息,问问他们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是!”县丞恭敬行礼,然后告退。
山上,长青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拉上山,他心中也安稳了许多。
此外,长青花钱聘请村里人在鹰嘴山上大量修建屋舍。
这些屋舍主要是用于未来给可能到来的流民避难和长工所用。
即便流民用不上也能给以后聘用的长工居住。
这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事,每次大灾都会诞生很多流民,他们在自己家乡活不下去就会放弃故土,前往其他地方逃难以求生机。
和动物吃完了草迁徙一样,只是官府会限制百姓流动离开故土,所以流民行为也属于违法。
流氓一词的由来,流动的亡命百姓。
但是这一次的大灾不是区域范围内,而将是整个天下范围内。
没几天,中州朝廷也向各方大州的封疆大吏们发布了旨意,让各地的封疆大员们做好抗击寒冬的准备。
当这个旨意层层下达来到县级别单位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了七天。
牧长明听闻今年冬季要提前到来的消息后也大为震惊。
现在中秋刚过,冬季提前到来岂不是要多两个月的寒冬?
朝廷都没敢对下面底层官员直接透露要有半年以上的严寒大灾,怕引起动荡暴乱。
只是宣称冬季要提前到来,让各地的州府郡县做好抗寒御灾的准备。
三天后,气温开始再度断崖式下跌,天上太阴明月距离大地比以往大了好几圈。
戌时三刻,第一片雪花落在青云楼檐角的青铜风铃上。
蜷缩在墙根的独臂老乞丐伸出枯枝般的手,看着雪花在掌心渐渐融化变黑——那是冻疮溃烂的伤口渗出的脓血。
更夫敲完三声梆子,整条长街的店铺突然齐刷刷熄了灯笼,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暖意。
“直娘贼的鬼天气!”绸缎庄王掌柜啐了口唾沫,缩着脖子往家跑。
新纳的羊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脆响,转眼就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他经过巷口时,三个乞丐正撕扯着半张破棉被,最瘦弱的那个突然倒地不起,睫毛上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死寂的蓝。
鹰嘴山三十里外的老熊岭,一头瘸腿的母狼刨开了松鼠的冬储洞。
松针混着积雪簌簌落下,惊醒了盘踞在树洞里的花斑蟒。
三只饿绿眼的豺狗为争半只冻硬的野鹿撕咬成一团,热血泼在雪地上立刻凝成猩红的冰渣。
最壮的豺狗突然停住,獠牙上还挂着同类的喉管碎肉——它嗅到了让及惊悚的气息。
断魂崖顶的千年古松下,白狐前爪离地如人立。
月华似被无形漏斗牵引,在它头顶凝成银白光柱。
狐尾扫过积雪,露出底下暗红的古老符纹。
随着喉间发出清越长啸,一颗浑圆的珠子从口中缓缓升起,珠子表面浮动的月纹竟与崖壁冰挂上的天然纹路完美契合。
“咔嚓——”
冰挂突然断裂,坠落的冰晶在珠子三寸外悬停,绕着光晕旋转如星河。方圆十丈的雪花诡异地避让开这片区域,仿佛有张透明的琉璃罩。
当远方子时的梆声悠悠传来时,珠子已从莹白转为幽蓝,内里浮现出白狐虚影。
卯时初,张记包子铺的伙计用铁锹劈开冰封的门板。
积雪像堵了整夜的怨气,“轰”地涌进门槛,埋住了他半截小腿。
街对面屋檐垂下的冰锥足有儿臂粗,几个顽童拿竹竿敲击,冰锥坠地摔出的碎屑在朝阳下泛着七彩光晕。
“作孽啊”药铺孙掌柜掀开自家门帘时,看到昨夜蜷在檐下的老乞丐已成冰雕。
积雪像一床裹尸布,只露出半张青紫的脸,浑浊的眼球映着街角新支起的粥棚炊烟。
三个衙役正用草席裹尸,冻僵的尸体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木头般的闷响。
“这雪下得邪性!”
肉铺赵屠户呵着白气剁冻肉,砧板震得案上冰碴乱蹦:“昨儿戌时还见着流萤,亥时就飘鹅毛——你们瞅这冰粒子!”
他捏起案板边缘棱角分明的六棱冰晶,阳光穿透时竟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粮店伙计缩在火盆边搓手:“城隍庙的老瞎子说,这是人族在渡劫”
话音未落,西市突然炸开尖叫——两个抢炭的百姓撞翻了卦摊,铜钱撒在冰面上打着旋。
卦师喊着:“荧惑冲月大凶之兆,天下将乱啊。”
声音被风雪呛得剧烈咳嗽。
城外断魂崖顶的积雪深及马腹,那株古松却片雪不沾。
白狐站立一夜,冰面烙着清晰的莲花印,中心嵌着颗冰封的蓝珠,随即缓缓收入了白狐口中。
几里外的官道上,运炭的老马突然惊厥,车夫顺着马头方向望去——雪原尽头隐约有一道白影掠过,转瞬没入铅灰色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