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后的牧长青仿佛换了个人。温热的水汽蒸腾中,他原本沾满牢狱污垢的肌肤重新焕发出少年人特有的光泽。
侍女为他梳理长发时,惊讶地发现这个乡下少年的发质竟出奇的好,乌黑柔顺如绸缎。
换上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后,牧长青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人。
长袍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原本被粗布麻衣遮掩的身形线条展露无遗。
常年劳作练就和练拳形成的肌肉线条在锦缎下若隐若现,既不显得过分粗壮,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容貌俊秀,眼神清澈明亮,眉毛乌黑浓郁,五官很立体,就是肤色略黑,是长年干农活的少年的肤色。
不是特别英俊,但是看着很阳光舒服。
“六公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老管家阿福笑眯眯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牧长青。
“这身衣裳还是三公子留下的,没想到您穿着正合适。“
牧长青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袖。这料子太过柔软顺滑,与他穿惯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着袖口绣着的暗纹,那是一丛丛青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六师弟!”杨灵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父亲让我带你去用膳。“
牧长青转身的瞬间,杨灵儿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眉目如墨,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
沐浴后的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如同一株挺拔的青竹,既有少年的朝气,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灵儿师姐?“牧长青见杨灵儿发愣,轻声唤道。
杨灵儿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啊,走吧。父亲在等我们。“
走在回廊上,牧长青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衣襟。这身衣裳太过贵重,他生怕弄脏了。
杨灵儿见状笑道:“六师弟不必如此拘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这个字让牧长青心头一暖。他抬头望向庭院,夕阳的余晖洒在假山流水间,几只锦鲤在池中悠闲游动。这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餐厅中,已经有了不少人在等着。
餐桌主坐是杨虎,旁边坐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但是眼角已经生了鱼尾纹的风韵美妇人,杨虎的妻子,马氏。
还有四个年轻人,这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都是杨虎的亲传弟子,也是长青的几个师兄。
杨虎左手边坐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身板挺得如同青松。
他穿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缠着条暗金软鞭,正用指节轻叩桌面打着某种军阵鼓点。
这是大师兄沈杨,此刻突然抬眼扫来,目光如同秤砣般沉甸甸压在牧长青肩头。
“哎呦喂!”坐在沈杨对面的青年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磕,镶金错银的护腕在烛火下晃人眼。
“小六子总算来了,再不来四师姐要把桌子拍散架喽!”
二师兄王子君挤眉弄眼,脑后束着红绸的高马尾跟着颤动,活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话音未落,牧长青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四师姐李子真把佩剑往椅边重重一靠,剑鞘上缠着的铁链哗啦啦作响:“龟儿子说哪个?老娘这是怕小师弟饿到起!”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箭袖,领口金线绣的夔龙纹被撑得鼓鼓囊囊。
主位旁的风韵妇人轻咳一声,正在啃鸡腿的王子君顿时缩了缩脖子。
杨夫人马氏虽眼角生了细纹,发间那支九凤衔珠钗却衬得她愈发雍容。
她冲牧长青招手时,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好孩子,来挨着师娘坐。”
牧长青注意到三师兄杨逍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着件褪色的锁子甲,椅前还摆着个缺口陶碗——与其他人用的青瓷碗截然不同。
“你三师兄,也是我亲哥,戍边三年未归,这位置始终给他留着。”杨灵儿附旁边解释。
牧长青看见沈杨擦拭软鞭的手顿了顿,大师兄的兵器油光发亮,显然是每日精心养护。
“小六子!”王子君突然抛来个油纸包,牧长青下意识接住,竟是块桂花糕。
“二师兄特意给你留的,牢饭没油水吧?年纪轻轻就吃过了皇粮,前途无限!”
李子真拍案冷笑:“你个砍脑壳臭不要脸的,桂花糕是早上厨娘给灵儿妹儿做的!”
“咳咳,好了,都安静,今天是个好日子,长青啊,他们是你的师兄师姐,你大师兄沈杨,炼丹师,擅长鞭法和火术。”
杨虎轻咳一声,众人安静,他开始给长青介绍。
“你二师兄王子君,没了。”
“你三师兄也是我儿子,杨逍,在边疆没办法过来。”
“你四师姐李子真,剑修,炼器师,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有些暴躁,她最擅长铸剑,你以后若是要用剑和别的武器,可以请她帮你铸造。”
“至于灵儿,是你五师姐,好吃懒做,你以后就是我门下第六个亲传弟子了。”
长青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姐,五师姐。”
众人也都对他投来了微笑,王子君抗议道:“师父,为什么介绍我的时候就说个名字,我的优点呢?”
四师姐李子真讥笑道:“师父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废材,求用莫得,活着浪费灵气,死了污染土地。”
王子君大怒:“我怒了,我怒了啊,谁说我没用?我擅长泡妞啊,以后我可以给小师弟做媒啊。”
长青看着他们嬉笑怒骂,心中觉得很羡慕,也感觉很温馨
师娘杨夫人笑道:“好了,先开饭了,小六肯定饿狠了。”
“开饭开饭!”
大师兄沈杨举杯道:“庆贺六师弟入门!”
众人纷纷举杯:“为六师弟贺!”
“谢谢,谢谢诸位师兄,师姐。”长青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连忙站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这酒格外的烈,喝入咽喉顿时犹如吞下一团火,他立马扭头剧烈咳嗽起来,满脸通红。
众人见他这狼狈模样皆是哈哈大笑,长青咳着咳着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怕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