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秋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昏迷了。
心里很不满,很烦躁,想努力地醒来,但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他感觉到有东西从手腕流入身体里,渐渐地,他有了些力气。
叶流西用酒精给他伤口消毒。
疼痛让冷清秋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叶流西怕他醒了,给他注射了一针麻醉剂。
然后,放心地开始缝合细血管和伤口。
因为兜裆布捆绑的太紧,影响过血,无法观察缝合后的效果,只得将布带给他松开一些。
然后,继续低头缝合。
冷清秋自小被各种毒药喂大的,身体对毒药有一定的抗药性。
虽然叶流西注射的是化学成分的麻醉剂,但他也昏迷的慢,醒来的早。
首先感觉到是痛,伤口针扎一般的痛。
然后听到‘吧唧、吧唧’针穿过皮肉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叶流西在低头忙活着。
原来是她在给他缝合伤口。
她的宽额头和小鼻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睫毛很长,像蝶翅一般微微眨动。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证明她现在很认真,很紧张。
缝好最后一针,她松了一口气。
麻利地给他上药、包扎,将他的腿轻轻抬起来,将绷带一圈圈地缠绕过来。
他感觉到了她手的温度,心中有微微的异样传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床柱子上挂着的两个透明的袋子上。
一个袋子里的东西是透明的,一个袋子里是血红的,顺着一个透明的管子,滴进他的身体里。
他猜到了,血红的东西一定是血!
他失血过多,所以她给他补血了!
原来还能这样?!
冷清秋震惊。
见叶流西抬头,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继续昏迷着。
叶流西又将他的兜裆布紧了回去。
免得一会儿被他们发现松了这么多,以为她变态,偷偷看了他那里。
冷清秋的脸红了。
他想起自己伤的不是地方!
这真是太……尴尬了。
装晕吧还是!
叶流西等血和液体都输完,将东西都收起来,放进药箱,实则丢进了智能医疗包。
然后对着外面道:“好了,都进来吧。”
穆景川率先走进来,伸手探了一下冷清秋的脉,松了一口气。
“还真救回来了,不枉他将慧明抓回来了。”
叶流西意外,“他去抓慧明了?是慧明伤的他?”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软感觉她无意中利用了冷清秋的鬼医圣手的名头,是她欠冷清秋人情。
没想到,冷清秋不但当众认下她这个徒弟,还帮她抓慧明,为此还受了伤。
叶流西冷了脸,“我想会一会慧明,问问他为什么从十多年前就害我!”
当然,她也想看看这个慧明有几分本事。
他说的那些夺舍、回归正途之类的话,到底是骗人的话术,还是真算到什么了。
说真的,叶流西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但她必须见一见慧明,消除心里的担忧。
她不怕事儿,喜欢迎难而上。
穆景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那好,本王带你去。”
叶流西交代了大夫照看着冷清秋,跟着穆景川走了出来。
穆景川淡声道:“慧明很有定力,什么都问不出来。”
叶流西唇角微微勾了勾,“那是你没用对方法。”
穆景川不置可否地斜睨了她一眼,“那你想个好法子。”
他以前掌管紫衣卫,别的不敢夸口,审问犯人的技巧还是有一些的。
他没把慧明大师关进牢房之类的地方,而是关在了一个静室里。
室内放置了一尊佛像。
还有蒲团、香炉、木鱼……
礼佛的东西样样俱全。
也没有用刑,只是派人反复询问一些问题。
慧明盘腿坐在蒲团上,情绪很稳定,敲着木鱼念经,对询问的问题充耳不闻。
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礼佛,很是随遇而安。
叶流西看向穆景川,微微挑眉。
眼神的意思就是:就这?叫审问?都不上刑?
穆景川领会了她的意思,淡声解释道:“他毕竟是先帝承认过的师弟,不好用刑。”
若是弄死了,皇上查起死因,一看用刑了,会找他的事儿。
虽然他没解释,但叶流西猜到了原因。
叶流西淡声道:“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一听到她的声音,垂眸念佛的慧明抬起眼皮看过来,眼神不那么平静淡定了。
语气很是笃定地问道:“你就是叶流西?”
因为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嗓音有些干涩黯哑。
叶流西心中稍微紧张,微微勾唇,声音很镇定:“没错。”
慧明面无表情地道:“贫僧见到了罪魁祸首。”
叶流西沉静地注视着他,痛快地承认。
“没错,这事儿就是我设计的。
你那两个失踪的弟子,就在我手里,他们什么都交代了。”
慧明瞳孔一缩,捏着佛珠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才把情绪调整好。
只要是能派出去的弟子,定力都是经过考验的。
没想到,他们竟然出卖了他和西山寺!
看样子,这个叶流西道行太高了。
他看向穆景川,笃定地道:“贫僧奉劝宸王殿下杀了她,她真是夺舍的妖孽!”
这种心术,他玩了不知多少次。
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就会后患无穷。
穆景川可不是良善之辈,一旦疑心积累到顶点,就会杀了叶流西的。
慧明不再说话,垂下眸子,开始念经。
嘴唇噏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叶流西露出了一抹浅笑。
因为,慧明念经对她没用。
她好好儿的。
这种笑是淡定自若的,是胜券在握的,显得她特别好看,仿佛发光一般。
她笑看着慧明。
问道:“十二年前,你就造谣我命格克父兄,现在又造谣我是妖孽。
你怎么就跟我过不去呢?是不是跟秦氏有一腿?”
慧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道:“十几年的事,贫僧忘记了。
只是一句话而已,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秦氏就夸大其词。”
他继续念经。
反正只要有利有用,造谣又如何?
甚至无利可图,就是随便说一句话而已,被有心人利用,传播出去。
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在利用他。
叶流西唇角泛起嘲讽的笑。
穆景川那冷肃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受过这种被造谣的苦。
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
笑话他不能人道,骂他是杀人狂魔,没有人性。
他们不知道真相,但是有人说,他们就跟着说了。
别人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
他们都该死!
穆景川手上凝上了内力,控制不住想一掌拍死慧明。
叶流西按住他的手,道:“不急,我有更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