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在身后,偷偷勾住妹妹的手指头。

    八十一用湿漉漉的鼻头,顶他们两个的手心。

    龙卷风没想到,自己即便答应了白孟妤,绝对不会将她送走,也暂时没有办法消磨白孟妤心中的恐惧感。

    小报童已经两天没有出门,整天跟在龙卷风屁股后面。

    龙卷风去哪儿,她就去哪。

    一大一小,在理发店里,在街巷里转来转去。

    有时候还多一个信一。

    三个人穿成串儿,像是什么家庭游戏。

    龙卷风把小姑娘从身后拎到理发椅上,把信一给她扎的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拆了重绑。

    “我跟奶店的王伯说了,你明天送最后一天,以后就不要干了。过段时间我给你联系一个新的学校,可以重新开始上学了。”

    龙卷风扎的小辫子,比信一的要好的多。

    像两团。

    家里的小蘑菇送奶工在任的最后一天,有信一护送着。

    还有一只土黄色的小土豆,在两人身后跟着。

    他们把玻璃奶瓶放在窗框上,门口的牛奶箱,还有台阶上。

    还剩下最后一瓶牛奶,可白孟妤说:“送完啦。”

    信一直视她的小箱子里:“这不是还有一瓶吗?”

    “这是我留给自己的。”

    信一显然得寸进尺:“没有我的呀?”

    “一人一半吧,嗯……再给八十一留一口。”

    他们循着城寨熟悉的路线走,打算找一个偏僻的街巷,一人一口,分享这瓶牛奶,然后将收集回来的空瓶子送还给王伯,就算彻底完成工作了。

    可是本该僻静的小巷,如今却很热闹。

    里面传来少年的嬉笑声。

    还带着些变声期的喑哑,笑起来像是几只嘎嘎叫的鸭子。

    “来呀,在我这儿呢。”

    “你不是想要吗?爬过来呀。”

    八十一率先被这种刺耳的声音刺激到。

    四条小短腿努力的撑着,对着小巷里围成一圈的少年们汪汪大叫。

    四五个少年回身望向他们的方向。

    身形错开,露出被他们包围在其中的人影——是个细瘦的孩子。

    信一总跟在龙卷风身后,看他处理着城寨里面的人际关系,自然看不得有人受欺负。

    即便那帮少年个个都大他两三岁。

    从白孟妤的视角看过去,他们一个个都高的要命。

    可信一还是壮着胆子大吼一声:“喂!不许欺负人!”

    领头的少年转过来,不知是在说信一还是八十一:“哪来的小狗,在这里汪汪叫?”

    白孟妤也说:“我们是龙城帮的,不想惹事就赶快离开!”

    住在城寨的,没有人不知道龙城帮。

    可是说到底,他们面对的只是两个小孩儿而已。

    那么小小一只,好像一根手指头就能戳一个跟头似的,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也想一起来玩儿吗?”

    察觉了对方所散发的恶意。

    八十一拦在信一和白孟妤面前,向着对方呲牙。

    连个乳牙都没换的小狗,可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

    几个男孩子大笑:“这小玩意儿,我一脚就能把他踢飞。”

    “把谁踢飞?”是龙卷风的声音。

    他来接两个小东西下班。

    怎么前几天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这个时候却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胆大。

    龙城帮的马仔按照龙卷风的吩咐,给这几个小子一人赏了一棍子,算是教育。

    全都是没什么家教,在城寨里四散着卖粉的小子。

    躺在地上那个干瘦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艰难的爬过来,握住白孟妤的脚踝。

    白孟妤难免受到惊吓,小声叫了一下:“啊!”

    信一受到牵连,同样心里一抖。

    差一点就要接过马仔手里的铁棍,对着那只细瘦的手腕来一下。

    就见趴在地上的小孩儿抬起脸来,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我要……”

    白孟妤把奶箱里最后一瓶奶拿出来:“你是想吃饭吗?”

    扣着白孟妤脚踝的手没有松开:“给我、给我吸一口……”

    他看起来好像还没有信一大,也可能是因为看起来太过瘦弱,连手腕上骨头的痕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小的年纪,就染上了瘾……

    龙卷风顿时觉得刚才那一棍子真是打少了,一个个的,都应该卸他们一只手。

    卖粉卖的连原则都没有。

    他像是没听见,又或是刻意忽略了小孩儿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用脚挑开他抓握住白孟妤的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信一还想帮这个小孩儿复述一遍他说过的话。

    可是白孟妤却懂龙卷风到底想听什么。

    如果他自己选择堕落,那么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拯救他。

    便看着这小孩儿泛着青黑色眼圈儿,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却还是说着:“想吸……”

    白孟妤立刻蹲下捂住他的嘴。

    带着一点点奶味儿的手,掩在梁俊义嘴唇上:“你不能吸,你要说你想活。你想活下去,你想重新有一个人的样子……”

    梁俊义深吸两口近在咫尺奶香味儿,大脑缓慢转动。

    依照着白孟妤的话语:“我、想活……”

    见他还有自己的思维和意识,龙卷风才满意点头:“把他带回去吧,能不能戒得了,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手下人给梁俊义选了一间屋子。

    阴暗的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铁架床。

    其实这样也好,让他分不清昼夜更替,算不得时间流逝,分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吸,也就更容易戒掉。

    白孟妤把原剩的那一瓶牛奶放在角落里。

    最后看了一眼缓和上的门:“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