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舅舅走了,我们……”谢望舒的视线扫过每张脸:“北平见。”
下次再见面,就是他们打去北平的时候了。
简单话别,穆野和谢扶光送谢望舒出门,不能走大门,要从一扇小角门出去,正好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谢扶光主要问北方的情况。
“很恶劣。”谢望舒说道:“君主立宪制的弊端越发明显,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很多都已经加入地下组织,共同对抗政府,政府只会以暴制暴,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人人自危。”
又说:“地下组织正式有了自己的名字,叫人民党,他们的武装部队在地方已经跟北方军打起来,他们万众一心,势如破竹,北方军被打的节节败退。日国愿意派兵支援,遭到了内阁反对,他们不愿引狼入室。但如果北方军实在抵挡不过,引外军是必然的。”
“不能让局势发展到那一步。”穆野说道:“我们要寻个机会出兵,不能给穆彦霖引狼入室的机会。”
谢望舒点头:“你们等我消息。”
“好,大哥,你千万保重自己。”谢扶光叮嘱。
说话间就到了小角门,谢望舒把披风的帽子拉上,李四扶着他从小角门出去。
穆野重新插上门,夫妻俩一回头,看见了站在树后的苏绾心。
她站在树后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的脸,早已泪流满面,眼睛直直看着那扇门。
门外,谢望舒驻足回头,同样看着小角门。
他岂会没有觉察到那道滚热的视线。
无论何时,当那道视线出现时,他都能感受到。
对不起,原谅他的胆怯。
他这一生,无愧家国,无愧天下,无愧百姓,唯独亏欠年少时爱慕的她。
“少主,走吧。”李四轻声唤他。
谢望舒深深看了眼后,转身离开。
待这场仗胜利后,若他还活着,他定回来见她。
门内。
谢扶光走上前,给了苏绾心一个拥抱。
苏绾心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
她知道他活着,却不知道他是这样活着,她日思夜想的少年将军,再不是那个英俊少年,他的脸,被大火毁于一旦,他满身都是岁月的沧桑,他过的那样不好。
“他得多疼啊。”苏绾心痛的声音发颤:“他当时得多疼啊。”
谢扶光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
已经过去了那么那么久,谢望舒自己都忘记当时有多疼了,可在乎他的人,每一次看到那些陈年旧疤,依旧心如刀割。
“他不想与你相见,就怕你如此,绾心姐,你坚强些。”谢扶光轻声劝她。
苏绾心慢慢止了哭。
谢扶光拿出帕子给她擦脸:“一切都会好的,我送你回去休息。”
苏绾心摇头:“姆妈如何了?”
“很神奇,大哥一来,姆妈的脉象都好起来了。”谢扶光勾唇:“是不是值得开心一下?”
苏绾心顿时破涕为笑:“太好了,我同你们一起守着姆妈。”
谢扶光点头,三人一起回了主院。
看见她眼睛哭的跟核桃似的,谢纤凝就知道她见过谢望舒了,不知如何安慰,也是跟她说了谢夫人由危转安的好消息。
苏绾心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她和谢纤凝在床前守着,谢扶光,穆野,孔锡风和穆长行到外间说话。
说的还是北方的局势。
谢扶光把谢望舒的话说给他们俩听。
“大哥孤军奋战多年,我真想立刻打过去。”孔锡风一向是个急性子,一想到谢望舒一个人单打独斗就着急。
穆长行也着急,但他性子沉稳:“舅舅让我们等,我们就等着,要么不打,要打就一口气打下北方。”
谢扶光:“是,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一时半会。”
南方休养生息十多年,似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觉醒,便有气吞山河之力。
后半夜很快过去,到了清晨,谢夫人突然就醒了。
几人全都围上去,喊着姆妈,外祖母。
谢夫人起初眼睛有点浑浊,看谁都有重影,看的不真切,她眨了几下眼睛,慢慢才能看清人,一张张脸看过去,全都熬出了黑眼圈。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谢夫人的脸色还是不好,笑起来的时候很虚。
但她明显精神好了起来。
是个极好的现象。
“才没有。”谢扶光道:“姆妈吉人自有天佑,不过是睡了几天,我们才不怕。”
谢纤凝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谢夫人又笑,视线不由自主的在找人。
大家都知道她在找谁。
谢扶光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大哥已经走了,姆妈,您不是做梦,大哥还活着,这些年他一直还活着,只是不方便露面,请您原谅他的不孝。”
谢夫人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梦到儿子了,可那个梦太真实了,她醒了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想到是真的。
她的儿子,回来看她了。
谢夫人喜极而泣:“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不求他在身前尽孝,只求他还活着,老天爷到底偏疼我,叫我等回了儿子。”
她哭的不行。
谢扶光忙劝她:“您慢着些,大哥望您保重身体,长命百岁,等他归家。”
“我等,我等,我好好等着他。”谢夫人似一下子有了寄托。
见此,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只脚从鬼门关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