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这么多事,沈渐愉最害怕的,就是丢了自己这条命。
她算是直言不讳,将心里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段祁道:“他们不敢。”
他确实生出了想要在坤宁宫处理政务的心思,毕竟当年二人相处从不设防,这是经常的事。
可他忘了,如今沈渐愉刚刚进宫,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就像是一只蜗牛,刚被风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小心翼翼的伸出触角,去试探周围的安全。
如今宫里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
所以那小小的触角,也仅是触碰一下便迅速收回去。
沈渐愉抿着嘴唇,像是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段祁呼出一口气,抬手道:“听闻你在江南时就喜欢写字作画,这张桌子赏给你,闲来无事莫要让这张桌子空下来才好。”
沈渐愉吃惊抬头。
对上的却是段祁那温和的眸子。
她瞬间便感觉到有些恍惚,二人初次相见时,这双眸子还十分的冰冷无情。
如今才过去半个来月,他便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沈渐愉的心脏忽然用力跳了一下。
也不知怎么,脸颊上就像是有火星跳上来一样,烫的厉害。
她盯着段祁没有说话,似乎是想要看看,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皇上。
段祁被她这探究的眼神盯的有些想笑:“从前朕赏你东西的时候,你还知道谢恩,如今可算是恃宠生娇?”
竟然连句谢谢都不肯说了。
沈渐愉回过神来,立刻退后一步,就要行礼。
段祁终归只是说说,抬手便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只不过一句玩笑话,又当真了。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
沈渐愉抿了抿唇。
段祁和从前,的确不一样。
她向来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尤其是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二人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面前男人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对一个普通人的态度都比对自己要好。
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却点名让她入宫为妃。
沈渐愉至今也有些不太明白。
她甩甩头,感觉段祁就是个奇怪的人,自己也不继续往深里想了。
今日段祁忙里偷闲能够在坤宁宫坐一会儿,沈渐愉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吩咐了苏姑姑和两个丫头之后,自己就坐在还有些温度的小炕上,一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边看着花样本子挑选着准备给自己绣的肚兜。
坤宁宫里面早就摆放好了许多赏赐,她还没去找段祁谢恩,他就来了。
那些赏赐里,不乏一些比较适合做贴身衣物的布料。
她也喜欢自己动手。
段祁则坐在另外一边,一双长腿大大咧咧的落在地上,袍子挂在一侧腿上,上半身则靠在靠背上,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本书。
一时间二人谁也没说话,倒是比从前在宫外时候的气氛要好上许多。
就在沈渐愉已经选好了花样,准备挑选布料的时候,一个眼生的小宫女进门了。
“娘娘,门外有您娘家送来的东西,咱们可要让他们进来?”
娘家送来的?
沈渐愉挑了挑眉。
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娘家了?祖母让人给自己送来的?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快带进来。”
说着,便整理了一下衣裳。
怕打扰段祁看书,便去了正厅准备接待。
原以为进门的会是王嬷嬷,可当看到樊姑姑那张熟悉的脸之后,沈渐愉小脸立刻垮了下去。
“怎么是你?”
樊姑姑笑着:“回娘娘的话,这次娘娘从家里入宫就只带了一个姑姑和两个贴身丫鬟,咱们夫人怕姑娘您来到这儿之后不够用的,毕竟什么都没有家里的用着舒心,所以就让奴婢又给您带了两个丫鬟过来留下。”
“留下?”原本听见前面几句话的时候,沈渐愉就已经觉得够可笑了。
直到樊姑姑这句脸不红心不跳的留下,她有些厌恶。
她淡淡的扫了一眼樊姑姑身后的两个丫鬟,都低眉顺眼,看不清容貌。
可即便如此,想想也知道送进来是干什么的。
“如今沈家倒是能做得了本宫的主,说留下就留下。”
樊姑姑低垂着头,皮笑肉不笑:“娘娘说笑了,这是咱们夫人的好意,自然也看娘娘想不想接受。”
“不过……”她顿了顿,“身边娘家人多一点,终归还是更方便一些的。”
在沈渐愉眼里,沈家除了祖母之外,从来没有任何娘家人。
“本宫不要,你带回去吧。”
沈渐愉冷了脸色。
可樊姑姑就像有备而来一样,闻言也没有着急,笑盈盈道:“咱们老夫人一直惦念着姑娘呢,姑娘若是不接,岂不是让老妇人更加惦记。”
“老夫人在家也念叨着应该送几个人到宫里来给姑娘帮忙,这也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姑娘您还是收下吧。”
她语气略微生硬了些,称呼也从娘娘变成了姑娘,似乎在提醒沈渐愉,无论何时她都是沈家的女儿,让她还是不要忘本。
可沈渐愉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沈家是用祖母在威胁她。
她立刻眯起了眼睛:“既然是祖母惦念我,为何不是祖母让人将这两个丫鬟送来的?”
樊姑姑似乎没听清她语气之中的微怒,也习惯了平日里高高在上对待沈渐愉的态度。
更何况,这两个丫鬟是夫人精挑细选想要给沈渐愉吹风的,若是不接,她的任务也完不成啊。
正准备说话,便听沈渐愉一拍桌子。
“本宫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用祖母的名义来诓骗我,来人!将人给我拖出去,扔出宫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