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珵不是个话多的人,他既然提起,言辞也颇为恳切。
“自私的人总是活得更快乐些,人不能只是单一的为自己或者别人考虑。”
沈南知思索一番,说道:“我们要退婚了,还没有跟大家说而已。”
这话倒是让孟珵一怔,看她一脸平静,悲伤的情绪都隐藏在面具之前,他突然有些心疼。
这种感觉很奇妙,人往往会同情一只无家可归的动物,可对于无关的事情去感同身受却需要一定的契机。
孟曾进夫妻打小对孟珵不错,要说多亲近,那也没有。
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孟珵心里的那种开心难以言喻,他一直都十分之钦佩孟朝辉,那样一个儒雅又英明神武的男人。
开心之后便是浓浓的失落和孤独,那时候的沈南知不爱笑甚至都不爱说话,他也就多照顾了些。
时至今日,他再次感受到了她外表强装出来的坚硬和内里的脆弱,一股保护欲在心里升起。
沈南知摇着头,说得淡淡的,“没什么的,我跟他不合适吧。”
孟珵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他讲到最近爱看的一本书,说道:“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个学期吗?我们几乎看完了家里的所有藏书。”
沈南知笑,她怎么会记不得呢。
那时候因为宴薇和林伊的事情两人大吵一架,孟随洲赌气出国滑雪,她日日在家看书。
偶然一次遇到孟珵,两人就凑一起了。
后来,孟随洲在滑雪中摔了骨头,沈南知放心不下出去照顾,跟孟珵约定的读书笔记至今没做完。
两人聊着又坐了一会,孟珵还有事情先离开。
沈南知回到工位上,小助理正在跟旁人说话,看见她噔噔噔跑了过来。
“知知姐,这是要签名的文件。”
沈南知接过笔划了几下,抬眼看到助理脸上的妆比平时要精致一些,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看怎么清纯。
“换风格了?”她问。
助理抿唇一笑,拿着签好文件往办公区域那边跑。
沈南知处理了一会工作,看到助理耷拉着个脸回来,路过时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知知姐,我脸上的妆成熟吗?”
助理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她刚刚去孟随洲办公室签文件,他签完顺道看了一眼她的脸,说道,“这妆不太适合你。”
即使觉得高攀不起,日日去汇报,难免有些旖旎的心思,这也无可厚非。
要说这难过还因为孟随洲平时平易近人得很,偶尔还能玩笑几句,他这么认真的一句话,她甚至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她刚刚去厕所把妆卸了,心情满是失落。
沈南知想了想,回应她,“他喜欢艳丽那一挂的,你长得清纯可爱,是他眼光不好。”
助理听着脸色顿时火辣辣的,忙自证清白道,“知知姐,我知道你们要结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人都慕强。”沈南知替她解释道,又说了一句,“我们婚不结了。”
助理一听这话,心里放松不少,随即张着嘴,脸上都是讶然。
下午,婚事有变的事情渐渐传出,大家都在私下里讨论。
有人得出一句评论,“以前不都说孟总喜欢宴薇那类的吗?我看真错不了。”
消息只传了一天,知道的人已是大多数。
沈南知再上班,看到助理的位置上换了个戴眼镜的女生,女生站起来说,“沈设你好,我是新来的,叫陈思。”
“你好。”沈南知点头,去到自己工位上。
下午开会时,人都散了,孟随洲叫沈南知留下。
“新来的助理,用得习惯吗?”他问。
沈南知扣着手里的笔,抬头质问他,“你凭什么没经我同意,换我的助理?”
“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有什么好用的。”他轻飘飘地说。
“到底是心思不在工作上,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孟总你公私分明,应该说清楚些。”
孟随洲嗤了一声,到底是她说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像绵密的针扎过,疼是真疼。
后劲还大。
“别的原因是什么?”他坐到她旁边桌子上,姿态威压,“我怎么不知道。”
沈南知咬牙,“早说跟晚说不是一样有什么区别,反正大家都是要知道的。”
孟随洲手一挥,桌上的纸和笔掉了一地,“沈南知,你这么着急盖棺定论,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吗?非要做得这么绝?”
“对。”她的声音虽小,但很坚定,“你那天说的话,别忘记了。”
孟随洲思索良久,突然沉默了,他反常态地没有再跟沈南知争吵,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沈南知收起低声的纸张,看到一张时她突然一愣,上面画着的是正在开会发呆的她。
当初她学艺术,孟母管孟随洲很严,他想出去偷玩,就跟着报了一样的班。
学了大概只有半个学期,线条凌厉张扬,自成风格,他偶然在学校画过一次,当时的女生都以他为其画一张为傲。
她一次听他说,“我可不像你,什么都能画,我只画我喜欢的。”
沈南知看了半晌,收起了那张画。
……
正如孟随洲所说,沈南知确实怕自己后悔,可他不知道,她更怕重蹈覆辙。
或许他一开始的想法没错,爱情什么的太伤人,两人当个兄妹或许能更合适一些。
她现在搬出孟家,除却偶尔跟林伊她们玩一下,其他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晚上依然睡不好,整宿的噩梦,她居然梦到了孟随洲,他是几年前的样子,比现在更张扬些。
画面一转,孟随洲打着拐杖,脚上缠了绷带,俊逸的脸上满是怨怼,“我差点死在国外,你居然跟孟珵在家里苟且,他就是想抢走我的东西。”
“什么苟且?”梦里的沈南知远比现实鲜活,“你少胡说八道。”
“你还不承认你们在一起了?”孟随洲杵着拐杖,以一种艰难的姿势把她压在墙上,“沈南知,你没良心,一点都没有。”
说着这话,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沈南知听到门铃声,猛然惊醒,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下楼看到有人提了袋东西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