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鸢疼得根本没法躺下,靠在床边直冒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硬是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哼一声,默默地告诉自己,记住这种痛,都是那父子二人给你,若你还执迷不悟,死不悔过,活该被人抛弃。

    秋水跟春花回来看到她这幅惨样,两人对视一眼,前者提着裙摆进了屋,后者直接溜之大吉。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语气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世子来的时候她们就偷摸溜出去了,这些年都是这样。

    夫人喜欢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根本用不上他们,世子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偌大的院子只有她们两个人依旧很清闲。

    她们可是看到世子气冲冲的走了,夫人现在这般作态必然是想让她们通禀世子,要不是自己输给春花,这活儿她根本不稀罕。

    “滚出去!”纪时鸢头都没抬,师父走的时候塞给自己一瓶止疼药,她忍着没吃,不是自虐,她要让自己记住这种疼,生生世世都不要忘记。

    秋水头也不回的出去了,以为她多想进去一样,要不是看门开着,她还想直接回去歇息呢。

    见她出来,春花凑上来问:“里面那位是怎么了?”

    房门大开,不就是为了让人看到她那可怜样,去告诉世子,想让世子心疼吗。

    秋水翻了个白眼,语带鄙夷:“能怎么的,我们不都知道吗,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我去告诉世子一声。”

    陈时安收到消息,并不以为意,只道:“随她,爱怎么作怎么作。”

    心里却开始筹谋,纪时鸢心里有自己,这事他比谁都明白,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要娶别人这个事情。

    谢家那边已经松了口,这娶平妻的文书得抓紧弄出来才行。

    唉,还是得先把人给哄住。

    今天先不搭理她,让她冷静冷静。

    陈时安抬脚去了陈母院子,陈母脸色不好,斜靠着躺在那里连声呻唤。

    “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着人来通知儿子。”

    陈时安疾步上前,陈母脸色煞白,嘴唇青乌,额头直冒冷汗,瞧着很是不好。

    “我儿”陈母只说了两个字就开始大喘气,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般,极其难受。

    她也不知自己这身体是怎么了,就觉得极其倦怠,重得根本提不起来。

    杨嬷嬷焦急道:“世子,老夫人从昨儿个纪氏来了后就不好了,今儿个起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言外之意陈母如此这般都是纪时鸢造成的。

    陈时安没接话,而是问:“可有去请郎中?”

    话音刚落,就有丫鬟带着郎中进门。

    “老夫人,贾郎中来了。”

    丫鬟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背着药箱的药童。贾郎中是陈家惯用的,交情深厚,毕竟他医术不怎么样,每次忽悠几句就能从陈家赚到钱,何乐而不为。

    陈母最是喜欢装病拿捏她那个儿媳妇,贾郎中乐得配合,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今儿个瞧见陈母的脸色,贾郎中心里咯噔一声,这是真病了啊?装的能装这么像?

    完了,完了,别今儿要露馅吧!

    陈家虽然没什么底蕴,可也是侯门,摁死他轻而易举。

    千万不能露怯,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短短几步路,贾郎中已经想好怎么忽悠陈母了。

    反复把脉,眉头紧皱,神情说不出的严肃,心里却在想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试探道:“老夫人急火攻心”

    才刚起了个话头杨嬷嬷就抢过话头,气恨道:“贾郎中,老夫人是被气成这般的,可有什么法子能让老夫人赶紧好起来?”

    杨嬷嬷跟陈母感情深厚,她知道陈母是自己在府里的靠山,她的好日子全都依托陈母,自然希望陈母能够千好万好。

    贾郎中捻起自己胡子顺了顺,沉声道:“老夫人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也只能开些凝神静气的药给与辅助,其它的,唉,还得”

    未曾言尽之意在场的人都知道。

    贾郎中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

    陈时安担心时陈母情况,亲自把人送出去,从贾郎中口中得知陈母这病还必须从根上来,不然只怕是好不了,还会越发严重。

    他压着心里的气先回陈母院子,见陈母那般模样很是愧疚:“娘,都是孩儿不好,若不是儿子当初执意要娶她,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他丝毫不提,当初是怎么算计纪时鸢让她嫁给自己的。

    若不是纪时鸢,陈家这些人早成饿死鬼了,不感激不算,还因此记恨上,真真是有良心至极。

    “我儿,”陈母握住陈时安手,老泪纵横,“不怪我儿,都是娘的错,娘目光短浅,才害了我儿。”

    天下大乱之前,陈父是个举人老爷,大乱之后,举家逃命,陈父跟他们走散;陈母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儿子女儿丫鬟小厮举步维艰,到最后身边就只剩一儿一女还有杨嬷嬷。

    也刚好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纪时鸢,才让她钻了空子嫁给自己儿子,还那般急切的生了孩子,刚好孩子出生前天下大定,她陈家一举登天。

    每每想起这些陈母就恨,恨纪时鸢用她那狐媚样勾住自己儿子,不然她儿怎么会娶她。

    陈时安摇头:“不,不怪娘,都怪儿子被人迷了心窍。”

    母子俩都极其默契的忽略了他们当初为了活下去,是怎么巴着纪时鸢不放的,还把自己臆想的过错全堆到纪时鸢身上,好似这般他们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一般。

    “我苦命的儿啊”听陈时安这么说,陈母悲从中来,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陈时安来时想的是说服陈母先好好哄着纪时鸢,等平妻的事情尘埃落定再来收拾她。

    看到陈母因为纪时鸢病成这样,陈时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纪时鸢跟娘关系也不好,何必委屈娘改变自己态度。

    他就暂且忍着恶心好好哄着她,在这之前还得先跟婉欣通个气,他不想让婉欣误会因此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