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求求你了,你就同意了吧。”
图建国在苦苦哀求张巧妮,为的是心上人。
他本来是去城里找同学,打听看哪个工厂招工的,或是看谁家有卖工作的,可还没等到他打听出来工作消息,就听到了心上人要定亲的事情。
所以一大早,图建国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百般哀求张巧妮,去找人提亲。
张巧妮:“建国,你爹没了后,咱们娘四个过的啥日子你不会忘了吧?全靠在生产队里拉饥荒,才能有饭吃,你妹妹们连件衣服都没有,只能轮流穿一条裤子。”
“还有你奶奶,整日咒骂是我害死了你爹,要把咱们都撵出去,好把屋子腾给你叔叔结婚用,要不是我找上了你老蔫叔,大队长能出来说话?”
“虽然咱们都姓图,可你爹和大队长家的关系都远了,建国啊,妈再如何,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妈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不能看着你掉进火坑里。”
张巧妮喝了一大口水,继续苦口婆心道:“秀兰是好,可她家的拖累太重了,爹妈都不能干活,下面还有四个弟妹,你娶了她,就相当于是娶了她一家子啊。”
图建国不是不懂这道理,只是爱情当道,他实在舍不得放弃恋人,“妈,我是真的喜欢秀兰,而且她大弟和大妹马上就大了,用不了两年,就能下地挣工分了,等我娶了秀兰后,也就困难这几年,后面就好过了。”
张巧妮压下满心的怒火,知道不能和儿子顶着来,只好先劝道:“那让妈再想想好吧,总不能明天就去说亲吧,你先别着急。”
“对了,你去找你同学们了吗?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有工厂招工没?”
图建国:“没有,现在都是接班,很少有对外招工的,而且人家招工也不要农村户口的。”
张巧妮:“这可咋办啊,你眼看就十八了,再找不到工作,就真得下地了,你这身板怎么能受得住啊”
母子两个,一个忧心儿子的前程,一个挂念受苦的恋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长安靠在墙那头,把这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发财:“长安,这个秀兰,你觉不觉得耳熟?”
长安:“不是名字耳熟,是这样的人设你耳熟,这不就是古早年代文外加种田文的标配嘛。”
发财恍然大悟,然后又开始嫌弃张巧妮,也不看看自己那瘌痢头儿子啥德行,还挑拣上人家了。
长安:“刚才图建国说,那家提出要彩礼一百,还要个自行车是吧?”
发财:“是这么说的。”
长安:“张巧妮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发财:“不可能,她都说了,一直在队里欠账,才能养活几个孩子的,她哪里来的钱?”
长安:“天杀的,不会是图老蔫还藏着关文慧的钱吧?”
关文慧既然来插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可如今这家里一点儿她的痕迹都没有了。
长安:“发财,绕着这个院子仔细看一圈,不要只看北屋,院子的前后都翻检一遍,看有没有埋什么东西。”
找东西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发财熟门熟路地开始了刮地皮。
出乎长安的意料,发财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确实没发现有藏钱的地方。
长安:“不应该啊,就算关文慧没留下钱,可图老蔫这么些年,也一分钱没攒下来?那他整日累死累活的,工分全换成粮食吃了?”
等中午图老蔫下工回来后,长安就开始仔细观察他了。
图老蔫把锄头靠在厨房外面,直接去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觉得没那么燥热了。
他出来后,看到长安在盯着他,“咋了?饿了?”
长安:“嗯,想吃鸡蛋了。”
图老蔫四下看了一圈,才问:“你妈呢?还没回来?”
长安用手支着下巴:“她刚出去了,图建国来叫的。”
家里的鸡蛋那天全让长安煮完了,所以图老蔫只好出去借几个鸡蛋,等后面再还上。
没一会他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两个土鸡蛋,直接去厨房烧上水,把鸡蛋放进去,然后就坐在灶台前,柴火的火光映照在他那黝黑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鸡蛋煮好后,图老蔫全给了长安,长安毫无心理负担,三两下就把鸡蛋全吃了。
图老蔫又把长安脚下的鸡蛋壳收拾了一下,全扔到了灶膛里,这是怕张巧妮回来了看到,再为着两个鸡蛋生气了。
长安:
长安看着图老蔫舀了碗煮鸡蛋的热水,配着凉窝头,准备就这么凑合一顿。
长安:“爹,你就吃这个?”
“不是我说,她也太不把爹你放在心里了,心里念着的,还是她自己的孩子,你看图建国一叫,她就走了,就把你忘了。”
“哎,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咱们俩,你看她把粮食都锁起来了,我就是想给爹做个热饭,都拿不出粮食。”
“这是咱们家啊,还把咱们俩当贼防着,我都替爹难受。”
听着这些话,图老蔫觉得窝窝头更噎嗓子了。
图老蔫能在图建立跟前,享受到当爹的乐趣,可不代表图建国也这么孝顺他。
张巧妮嫁过来后,图建国也就是在这边吃饭时才偶尔喊他爹,平时在路上看到他,老远就扭头跑了,图老蔫其实是不喜欢图建国的。
图老蔫就蹲在厨房门口吃的窝头,长安说这些话时,也没刻意避着人,院门都是敞开的。
所以张巧妮和图建国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长安的话音,张巧妮倒是还能端着住,可图建国不能忍。
图建国:“你又背着人说我妈坏话!”
长安站起来:“什么叫背着人,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说话,不像有些人,自己做贼听墙角,还要给别人泼脏水。”
图建国脸都气红了:“谁做贼了?”
长安:“谁脸红,谁就是贼,专门偷人家爹的贼!”
张巧妮真要气死了,但看图老蔫的样子,就知道不能再骂长安,“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什么贼不贼的,说得多难听的。”
然后又去接过图老蔫手里的碗,“我刚才就是和建国去了趟他四婶家,一会儿了我再给你说这里面的事。”
图老蔫就像是看到主人回来后的狗,三两句话就被张巧妮摸顺了毛,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难看了。
长安佯装生气:“爹,你又是这样,给你两句好听话,你就忘记受的苦了!”
长安闷头就往院子外跑,路过图建国时,还专门跺了他一脚。
长安一口气跑到大队院子的拐角处,图建国也没在家待,追着长安的背影也来了。
他原本是想踩回去那一脚的,被这么个小屁孩子欺负,他不还回去,估计能好几天睡不着,最主要的是,张巧妮刚也给他使了眼色,让他先回去。
在大队院墙的拐弯处,图建国瞥见长安的半拉身子,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打算从背后偷袭,只差三四米远的时候,就听到长安在和谁说话,对方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声音。
陌生人:“你这是又被赶出来了?”
长安:“不是,是我看见他们就烦,这才跑出来玩会儿。”
陌生人:“你再这么折腾,看你后娘怎么想法子治你吧。”
长安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再怎么闹腾,她也不能把我嫁人,我还小呢。”
陌生人:“那万一人家把你赶出来呢?”
长安:“怎么赶?真把我赶出来,我就去找政府做主,说他们虐待我,到时候图建国那几个人,都别想找到什么好工作了。”
陌生人:“那要是把你送出去了呢?”
长安:“这就更不可能了,谁家肯要个闺女啊,人家都过继儿子的。”
怕图建国听不懂这些暗示,长安假装的陌生人,又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
陌生人(长安):“那也不一定,万一过继来的儿子,还和原来的爹妈亲怎么办,像你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养的才放心,没准就有人愿意要。”
长安:“那不行,我可得好好在家待着,我以后可还是要招赘的,要不然我家的东西,就都成了张巧妮她们的,那可不行。”
等发财告诉长安,图建国悄悄溜走后,长安才从墙角转过来,把变声器收了起来,结束了一人分饰两角的聊天。
长安:“希望图建国给力些,能说动张巧妮,再让张巧妮吹吹枕头风,说动图老蔫。”
发财:“图老蔫能同意吗?虽说他不是很疼闺女,但好歹也是他亲生的啊。”
长安:“那如果,张巧妮说能给他生个儿子呢?”
长安打定了主意,就开始坚持不懈的闹腾了。
吃饭的时候,往往都是先给图老蔫舀稠的,剩下的人都是稀汤寡水。
长安:“怎么建立碗里的粥,要比我的稠啊?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没人疼。”
分红薯或者窝窝头的时候,长安:“怎么我这个窝头这么小啊,看着像是剩了好几天的,我就不能吃建立手里那种新的?”
哪怕是第一个给她盛饭,给她鸡蛋或红薯也是最大的,长安也有话说:“看吧,我吃的都是我爹挣来的,就这还要受人白眼,爹,你看图建国又瞪我。”
张巧妮也不是任由长安发挥的,一开始也会拿话给长安听。
有天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青菜,用白水煮了,再放点盐,就是一顿好饭了。
张巧妮:“这菜吃了好,不光是对身体好,人还能变勤快,可别都是大闺女了,还啥也不会干,到时候去了婆家,人家得怨咱们不会教孩子了。”
说着就给长安盛了一大勺,长安端起碗呼噜呼噜喝完了。
然后就站起来,把所有人面前的碗都收了,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正吃着,将碗摞起来后,直接放到野菜汤盆里。
长安:“这野菜可真管用啊,我现在勤快的,一点儿也停不下来。”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长安把汤盆端到厨房,直接把里面的菜汤都倒在了墙角,然后又舀热水,要刷盆洗碗。
张巧妮和图老蔫还没反应过来呢,被长安故意放在灶台边边的汤盆,连带着里面的几个破碗,就一起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粉碎。
长安皱着眉头,责怪张巧妮:“这什么破野菜啊,只有这么一会儿作用?你不是被人骗了吧?这菜是买的?”
“真是花钱不心疼,你看我爹都气成啥样了。”
图老蔫看着那些浪费的粮食,心疼得嘴都哆嗦,终于忍不住喊了长安:“你这妮子,咋能把汤都倒了呢?还有那些碗”
长安立刻跑到大门口,哭嚎道:“怪不得人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了,娘啊,你快回来看看吧,看看你闺女被人欺负成啥样了,你把那些人都带走吧”
图老蔫面色一变,快步从屋里冲出来,就把长安扯了进去,“这话可不能乱说!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记住没!”
长安想了想如今的环境,知道不能搞封建迷信,就哦了一声。
也是从那天起,长安再作威作福的,张巧妮就忍着不发作了。
这期间,张巧妮的大女儿图建设还回来了一趟。
长安这才知道,原来图建设没在家住,不是在外面上学,而是在她表姐家看孩子。
张巧妮有个外甥女,嫁给了城里的工人,一连串生了四个孩子,就找了图建设去帮忙看孩子。
现在都不敢说雇佣人,也不敢找生人来家里帮忙,所以等图建设不上学后,就叫她去看孩子。
也不用给什么工资,就是管吃管住,偶尔会给买一两件新衣服,但就是这样,图建设每次回村里,都能引来同龄人的羡慕。
图建设是早上回来的,比起图建国和图建立这俩心眼浅的,她倒是很会做人。
给图老蔫带了一小小包的烟叶子,又给长安买了个小背心,“建立还小呢,你是当姐姐的,就多让着她一些,等下次了,我想法子买块布头,只给你缝个新书包,不给建立。”
长安:“要不村里人的婶子们都说,建设姐最懂事了,是什么歹竹出的好笋,那我可等着你的书包了啊。”
张巧妮就坐在门口,像是没听到长安的话,淡定的很。
发财都忍不住夸张巧妮了,“她这心性,可真了不得啊。”
“你猜,她会忍你到什么时候?”
长安:“不用猜,她很快就不会再忍着我了。”
“因为,她马上就要发现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