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长安和于长宁都没有再出去玩了,俩人坐在门厅的桌子那儿,互相听写小学语文课本上的字词。
当初交了钱选好房子,赵金英当天就赶回村子里了,在给她俩简单说了说房子的样子后,就告诉她们入学前还要再统一考试的。于长宁哀嚎了一阵儿后,就去把床底下的书又翻了出来。
长安在跟着复习了两天后,去找赵金英说自己想跳级,能不能跟着于长宁一起读初一。
当时赵金英以为她是怕去新学校,还安慰道:“咱们选的房子就在临街,过了大马路对面就是小学,妈在家门口站着都能看到教室,你不用怕啊。”
长安说:“妈,我不怕,就是觉得我现在上初一也能跟得上,而且我跟姐姐一个年级,还能互相帮助和监督呢。”
一听这话赵金英就笑出声了:“还互相帮助,又帮她写作业是吧?”
于长宁从床上跳下来:“妈,你就打电话让爸爸去问问吧,我们这两天复习时,小妮真的都会五年级的知识,也就是我忘了当初去区一中考试时的题目了,要是把那些题目写出来,小妮没准比我考得分还高呢。”
赵金英这才认真看着长安,问:“你真学会五年级的知识了?”
长安点头道:“妈,你忘啦,我们是跟五年级一起上的课,我作业写得快,写完了就扭头听他们的课,老师也没说过我。”
赵金英又犹豫道:“可你还小呢,着什么急啊。你本来就比同班的小一岁,现在去上初一,那就是比人家都小两岁,到时候有人欺负你咋办?”
“所以我才想跟姐姐一个年级的,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能马上去找我姐。”
赵金英禁不住长安的歪缠,于长宁也在一旁附和,第二天一早还是去给于大海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于大海也只说他去中学问问。
结果当天下午,大队的广播就喊赵金英去接电话,于大海告诉她,他去找中学招生办的人了,招生办的人又去问了校长,说是能通过入学考试就可以,但分数也不能是刚及格的那种,要不然还是老老实实去读五年级吧。
所以从七月下旬到搬家前的二十多天时间里,长安复习起来比于长宁还要认真,毕竟她是真的不想从五年级开始读书了。
入学考试前一天,于长宁就坐卧不安的。哪怕于大海说了好几遍,这就是走个形式,考多少分学校都会收的,可她晚上还是失眠了。
于长宁顶着黑眼圈去考的试,但发挥很正常,分数也不低。长安考的分数就更好看了,尽管教材和她印象中自己学过的有些许差异,但她不是真的小孩子,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也和往日有了天差地别,二十几天的时间把五年级该背的课文,该记下的公式都学会了,甚至在写作文时,还要注意措辞,不能写得太超过了。
分数出来后,分班的名单就贴在了学校大门口,然后学生各自去班里领批改完的卷子,因为这一批都是转学生,学校一开始定的书不太够,老师就说要再等个天,有条件的可以先去借书。
长安和于长宁没有分到一个班里,但教室是前后门挨着的,于长宁班里出来的早,她就坐到了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坛那里。长安早就从后门瞟到她了,所以老师一说回家吧,她就从后门跑出去找于长宁,姐妹俩挽着胳膊往回走,路上说着班里的情况。
于大海的工作是连上二十四个小时,然后再休息四十八个小时,因为今天上午俩孩子都考试,他就让别人替了半个班,但一会儿就要去上班了,听到俩孩子在商量是借课本,还是先凑合着听课后,就告诉赵金英明天去晏家镇的书店买书。
赵金英看着时间还早,就出门去大街上了,还真让她打听到了有去书店买课本的。
她赶紧又回来问:“你们都要哪些课本啊?前面楼开小卖部的那家,人家明天去镇里进货,说能去书店给买回来,好多人都在那儿围着呢。”
于长宁就说:“就先要语文数学和英语这三门吧,其余的课后面再补上也来得及,反正就凑合这几天。”
赵金英又急匆匆的出门了,长安和于长宁站在厨房,就能看到对面站着一堆家长,有个胖乎乎的大婶正拿着本子在记东西。
等赵金英也记上名字和几本书后,又站在楼道口和邻居们说了会儿话才进门的。
长安问:“妈,不用先给人家钱?”
赵金英捋起袖子进了厨房,先给于大海做碗面条,他赶着去上夜班。“张玉兰说不用,都是邻居,又是工友,等明天去拿书时再给钱也不迟。”
于长宁在一旁掰了一节黄瓜,说:“那人家就给白捎回来啊?”
赵金英说:“张玉兰没说多要钱,但到时候谁还不顺手买些东西呀,要不咋都说这两条街就她家的小卖部生意好呢。”
这一片的四层小楼,除了长安家这个靠着大马路的楼,其余几个楼的一楼都有加盖,就是在阳台那个位置又往外加盖了一个屋子,虽说大卧室的采光会很差很差,但总归是多了一间屋子的。所以当时赵金英和于大海来选房时,那种清退出来的一楼早早都被选完了。
加盖出来的这间屋子,有些人家就是人口多,所以直接当了卧室,还有的就是朝外开个大门做小卖部的生意,只是旧区这好几条街,只张玉兰家的生意最旺,现在看来那是有原因的。
果然开学前一天的下午,去小卖部领书的人,离开的时候都买了几袋盐和酱油醋等东西,还没人觉得不高兴。
于长宁在用报纸给俩人的书包书皮,长安在一旁翻看着英语书。
她以为的那些早已化成了灰的记忆,没想到在历经了两个世界后,依然历历在目。
好像人真的是连过去的自己都无法共情,她翻着初一的英语书,看着那薄薄的几页单词,有些疑惑自己当初为什么就觉得很难,总是因为背不过单词而崩溃。
后来等她从镇子里考到市里读高中时,英语发音都是带着口音的,她还记得第一节英语课做自我介绍时,她第一句英语还没说完,老师就打断了她,说她的读音有误,还问她怎么这么简单的单词都会发错音。
她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的中学很小,英语课是化学老师兼任的,那个老师讲课说的就是浓浓的方言。
今时今日,长安好像又看到了当时那个慌乱无措,尴尬难堪的自己。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长安此时是真的很感谢发财,给了她重走来时路的机会,哪怕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时的她了,路也不是同一条旧时路。
可她终是有了机会,能再拿起课本,告诉自己不要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