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陆承文醒过来后,她就在想这件事了。
陆长安可以无视辛苦,在这里想方设法生活,但并不意味着她要接受当下女子被安排的一生,她不会在这里嫁人生子,或者说她从未有过孕育后代的想法。
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是不具备天生爱人能力的。
她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因此也没有多余的爱去给其他人,她能好好的爱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亲人淡漠,六亲缘浅,所以她注定要遇到系统开始漂泊之旅。
但是她不能大剌剌的告诉陆承文,她不想成亲。
所以这一路上,无论是扮作男孩子,和他以父子相称,还是刻苦读书,巧做小食,都是在向他表明,她不甘于被束缚在后院,到了年纪后再转到另一个后院里。
陆长安相信,以陆承文的城府和精明,不可能不懂她的暗示。
她设想过对方的多种反应,或许是勃然大怒,或许是迟疑不定。
可让她惊诧的是,陆承文对她的打算坦然接受了,甚至是乐见其成,前两天还给她编了两根发绳。
陆长安此时正值总角之年,头发呈中分,然后在两边束成结,形状像个牛角。
之前她用的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这一路上在车队还有午休时,她爹就会去看镖师们编草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还融会贯通的编了发绳。
系统忧心忡忡地问:“那你们不怕被别人发现吗?到时候会不会因为骗人被官府抓走啊?”
“为什么要抓我?”陆长安晃了晃脑袋,那两根发绳也飘来荡去的,“我又不是女扮男装去考科举,也不会去骗婚,算命的说我要做男儿养,才能无灾无难的长大,不行吗?”
“这么说有人信吗?”
“所以我爹要抓紧时间考试,争取年内考上进士。而我也要争分夺秒的赚银子,到时候疏通一下外放为官,那时候就算我身量长开了,我们也有了腾挪自保的能力。”
“而且,我们也没有骗人啊。你没听有人问的时候,我爹一直说的是小儿么?儿子是儿,女儿也是儿啊。”
系统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立刻就把担忧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问她打算怎么赚钱。
陆长安满不在乎道:“世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咱们初来乍到的,就去卖豆腐吧!”
系统觉得挺好,又乐呵呵地跑去闲逛了。
不同于系统的单细胞脑子,陆长安和陆承文都不约而同的回避了一件事,那就是陆家的族人。
下河村的短短几天,就让她体会到了宗族的势力,更不要说忍气吞声多年的陆承文了。
他筹划多时,又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如果还有族人的话,是一定会重新抱团的。
最为重要的是,在这里,如果没有宗族,就会变成无依无靠之人,生前会受欺辱,死后无祖坟可葬,也就是时人所说的孤魂野鬼。
陆长安自己无所谓,但她并不是刻薄冷情之人,陆承文对她不可谓不好,她总要顾及他和陆家祖父母。
所以她之前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攒上几年银子,再好好筹划一番,到时候就称病假死。
可从她爹的反应来看,是认同了她的行为。
官府或许不会插手,但宗族可就未必了。
哪怕是在后世,没有儿子的人都会被恶亲觊觎家产,更不要说是在这个时代了。
陆承文曾说过,他大病一场后,颇有些看透世事,满心想的只有科举和出人头地,无心再娶妻纳妾。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有别的子女了,那陆家宗族会不会在他故去后,以没有儿子为由,将他们家的家产收归族里。
就算到时候陆长安不在乎那些仨瓜俩枣的,也不能让人这么恶心她。
至于过继个儿子,陆长安自己都摇头。
她知道的不多,也没有学习过古代过继的知识,但好歹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哪怕没有逐字逐句的读过名著,也总会知道几个人物。
林如海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如果说过继儿子就能解决林妹妹被吃绝户的问题,那他就不会拖到女儿在外婆家住了那么久,也没从族里过继一个了。也就是说在他看来,过继的坏处是远大于好处的。
而且除了林如海,嫁给薛蟠的夏金桂也是夏家独女,说明夏家也没有过继儿子。李纨的娘家婶婶,也是只有母女两个人。
这足以说明过继这件事情的水很深,并不单纯的只是养个儿子。
尤其是在古代,男嗣继承权绝对高于女儿的时代,过继就是要把亲生女儿的身家性命都交付给一个外人,哪怕是亲戚又能有多少血缘关系。
风险高于收益,就像是一场豪赌,可赌赢的人太少了。
王守仁过继了个儿子,没几年他又得了个老来子,结果在他死后,孤儿寡母被过继来的儿子欺负的很惨,几乎快活不下去了,这还是在他有亲子的情况下,家人都没有得到善果。
而且由于古人寿命不长的原因,很多人在四十岁没有儿子的时候,就会受到族里的逼迫,被强逼着过继儿子,目的就是为了家财。
但换个角度来看,谁愿意在四十岁时就被外人觊觎家产啊,那不成了一辈子都给别人攒钱的了。
陆承文十七岁成亲,过了一年就有了孩子,而她今年十一岁,也就是说马上就三十岁了。
所以他要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顺利考取功名,并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只有这样,陆家宗族才会成为他们的依靠,而不是来收割他们的一切。
陆长安听着马车滚滚前行的声音,看着放在一旁那写满了注释的书籍,深知陆承文的急迫感从何而来。
因此也是踌躇满志,仔细筹谋着日后的生计。她没有什么经验,唯有前任们留下的错题本,让她时刻铭记谨慎二字。
小心计划,大胆尝试,她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总能找到扎根发芽的机会。
前路荆棘漫漫,但也光明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