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确惊到了,听到“雍王”,表情才松懈几分。

    半晌,她问骆宁:“阿宥是否要坐牢?”

    “我不太通律法。可他捅伤的不是郑霄,而是他的随从,应该不至于坐牢,只是暂时扣押几日。咱们家的丫鬟死了。”

    “那丫鬟是自己抹脖子的。”

    “她是被逼死的。依照律法,郑霄才可能坐牢。”骆宁道。

    “怎么才安生几日,又来这些事?”祖母深深叹气,“阿宥会吃苦吗?”

    “不会,王爷的人会照拂他。”骆宁道。

    老夫人便问骆宁,骆家应该怎么办。

    骆宁道:“王爷派周副将连夜来说此事,就是想要咱们按兵不动,暂时稳住。”

    老夫人:“来人,去侯爷的外书房,叫他回来了就来见我。”

    丫鬟在门口应是。

    “只怕你爹爹胡乱扑腾,好心办坏事。”祖母说。

    骆宁:“我怀疑他吓破胆,应该不敢折腾。”

    祖孙俩沉默坐着,默默无言。

    北风呼啸,凛冽刮过,似夜枭呜咽。

    老夫人握住骆宁的手,再三安抚她:“你也别害怕。”

    此事一时千层浪。

    骆宁在祖母跟前,打算叫人请骆崇邺,却听到丫鬟急急说:“大小姐,王爷来了。”

    骆宁猛然站起身。

    老夫人也要起来。

    骆宁按住她:“祖母,外头下寒雨,您别动。我去看看,回头我告诉您。”

    又道,“应该没事。要是真有事,王爷反而不会连夜来说。”

    一旦有了大事,骆宁觉得,萧怀沣会先去处理,而不是跑到镇南侯府来。

    他做事一向利索,先抓要害。

    “你快去吧。”

    雪彻底停了,变成了薄雨。骆宁的鞋子外面套着木屐,走路不便,地上又湿滑。

    丫鬟秋华搀扶她的手。

    走到外书房时,绫裙裙摆湿了一大片,淡色绸缎沾了深浅水渍,似泅开一朵朵雨花。

    萧怀沣端坐,看一眼她:“怎么来了?”

    “听说王爷到了。”

    “若有事,本王会派人通知你。来这里,只是跟镇南侯说几句话。”萧怀沣端坐。

    玄色风氅,里面是同色长袍,黑沉沉的,没有绣任何的金线纹,显得他气质沉而端肃。

    他似从黑夜里化形而来。

    “我爹爹去了牢房,应该快回来了,王爷稍坐。”骆宁说。

    萧怀沣点头。

    骆宁:“您是想叮嘱我爹爹,别轻举妄动吧?”

    “此事要从长计议。”

    “王爷,我知晓申国公有才干,郑氏手握重兵,于家国功劳显著。”骆宁艰涩开口,“骆家可蛰伏。”

    若需要牺牲骆宥去保全郑家,骆宁能接受。

    郑家封了三座国公府,郑霄是勋国公府的,郑皇后的胞弟;而真正大权在握的是郑皇后的三叔申国公。

    骆宁一直记得,前世第一个拥护雍王登基的,就是申国公。

    此人哪怕现在还不是雍王心腹,也是他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一荣俱荣,郑家不想闹出丑闻,关乎郑皇后的体面、申国公的威望,可能会由骆宥背锅。

    骆宁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

    骆宥哪怕才高八斗,熬过这段日子,等雍王登基后开科考,他考上了,也需要萧怀沣肯用他,他才有资格做官。

    若今日牺牲,换取一个感激,未尝不是长久大计。

    只不过,此事憋屈。

    丫鬟春芝死得冤枉。

    骆宥年幼气盛,他如何忍得了?而骆宁,时常在长远筹划与一时快意之间,做出选择。

    她嘴上说她能接受,心里却酸涩。

    她体会到了无奈,以及前世那种无能为力。

    “……骆氏阿宁,你以为本王会叫你们家背锅?”萧怀沣看向她,“本王会用妻弟的清白,去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