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溪一时间愣住。
她不会是因为秦牧野和自己的那一出戏，想不开走上绝路的吧？
“她人怎么样了？”
姜溪莫名心虚。
刘霞从抽屉里取出包，急急忙忙翻出车钥匙，
“具体没说，但人应该没事。老周让我给她熬点粥送过去，”
姜溪紧攥着衣摆的手，顿时松了松。她半张着嘴，冷空气在鼻头上过了好几道，她终于下定决心。
“刘大姐，我跟你去看看。”
刘霞连忙点头，
“太好了，我也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你说这是为啥啊！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为啥要这么轻易的放弃生命呢？”
刘霞念叨着，脸上一副难以理解的神色。
她拉开门，刚要和姜溪出去，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红霞转身一瞥，就见胡大东拎着鸭子，快步朝着办公室走了过来。胡大东个头不高，体重不低。将近200斤的体重，在走廊上引起巨大的震动。
“胡师傅，有事儿？”
刘霞捏着钥匙。
来者不善……
姜溪从他的脸上，已经感觉到他是来找茬的了。
砰！
胡大东胖手扬起，鸭子啪叽一下砸在姜溪脚边。黏在在黑鸭身上的汁水溅了出来，染黑了姜溪的回力鞋。
姜溪定睛一看，几只蟑螂从鸭肚子里翻了出来。
“小姜，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么？”
胡大东叉着腰，一副为人民除害的模样。
“你不在乎群众，群众早晚要抛弃你！别仗着自己口味独特，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个体户这种唯利是图的行径，在我们国营饭店行不通！”
此时，上班的人都来了，大家聚在走廊两端看热闹。
刘霞眯起眼睛。
是她把姜溪从厨房里拉出来的，自然知道胡大厨打的什么主意。
玉兰饭店有三个一级厨师，其中就包括胡大东。其他两位是家学渊源，一直都有自己的家传绝活。
只有这位胡大厨半路出家，靠着勤奋好学，考上了一级厨师的证。
从他在厨房时的咄咄逼问，刘霞已经看出来了。他在打姜溪黑鸭子的主意。
“别怕，有我。”
刘霞微微一笑，要上前和胡大东讲理。
身后的姜溪心尖一烫，上前拉住刘霞的手。她朝着刘霞眨了眨眼睛，“刘阿姨，您放心，这件事儿我来解决。”
姜溪走到胡大东对面，不急不躁的笑了下。
“您说，怎么解决？”
刘霞一听急了，她跺了一下脚，鼻尖开始渗汗。
她上下打量姜溪，这丫头看上去很机灵，怎么犯蠢了？她这么问，不就是间接承认自己的鸭子有问题了么？
有人着急，就有人乐。
胡大东看姜溪这么上道，瞬间笑了下。
短暂的惊喜过后，胡大东还是警惕了起来。
他清了一下嗓子，义正言辞的说：
“这次的卫生问题很严重，好在被我的火眼金睛发现了。是我，阻止了你犯第二次错误。不如这样吧，”
胡大东的眼珠，在狭长细缝里转了一圈。
他压低声音，
“你把你做鸭子的过程写下来，包括用的什么材料，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我觉得你认错态度好，我帮你跟领导求个情。这次就不追究了。”
“……”
暗问不成，改成明抢了。
姜溪压下心头的火，脸色变了变。她鼻尖一红，攥着自己的衣摆，看上去就像个怯生生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
“胡师傅，这些蟑螂真的不是我鸭子里的。我要是写了秘方，你能帮我澄清么？”
姜溪垂眸，嘴角瘪着，
“如果你能答应，我就把秘方告诉你。”
看着她这么好拿捏，胡大东脸上的笑止不住了。
短暂的兴奋过后，胡大东的笑容立马收敛起来，嘴边露出一抹狡黠。
“慢着，你要是告诉我秘方，你就不怕我自己做黑鸭，就不让你送了？你图什么？”
姜溪咬咬牙，心里暗骂起来。
这家伙还真是老谋深算，吃人不吐骨头……
“我在外面还有一摊生意，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外面的生意也做不成了。”姜溪泪眼连连，“到时候只求您放我一条活路，我还有妈妈和弟弟要养活。”
呲！
胡大东讥诮的笑了声。
在厨房时，自己给她脸悄咪咪问问过配方，她藏着秘方不给。非要让自己使点手段，闹到这么难看才行。
这不是贱么！
“行吧。”
胡大东心里乐翻了天，装作勉强答应。
他撅着肥乎乎的屁股，费力弯下身子，攥住黑鸭的脖子，提了起来。
“不对啊……”
他身后一个徒弟走上前，配合他演戏，
“师父，咋了？”
胡大东啧了一下，用脚碾碎地上的蟑螂。
蟑螂的肚子爆开，内脏化成黏糊糊的汁水，抹了一地。
“鸭子的屁股是用竹签插上的，里面怎么能钻进去生的蟑螂呢？”突然，胡大东反手一个巴掌，拍在自己徒弟的脸上，厉声喝问。
“今天是你们打扫卫生吧？”
徒弟吓蒙了，连连点头。
“肯定是你们没细心打扫，蟑螂在后厨满地窜，这才窜到了姜老板的鸭子里……”
饭店里，师父就是学徒的天。
师父让徒弟做什么，徒弟不敢不做。否则别说一个月几块钱的学徒费了，搞不好这几年就白学了。
“算了，这次饶了你们。再有下次，一定开除你们！”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徒弟点头如捣蒜。
姜溪看着可怜的小徒弟，眼底划过一丝同情。
职工们议论纷纷，大家不知道前因后果，也就不知道胡师傅为什么突然态度好了起来。
“胡师傅不护犊子，好样的！”
“老胡，你这境界……”
刘霞早就看出端倪，暗暗给姜溪竖起了大拇指。
见蟑螂的事情解决了，胡大东凑到姜溪身边，他有些急不可耐。
“走吧，跟我去厨房。”
他转身要离开。
谁料，姜溪茫然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胡大东的眼神完全变了，不仅没有小女人的姿态，甚至多了几分无赖的感觉。
“去哪啊？我还有事呢。”
胡大东眼中稍微晃了一下神，瞬间明白自己被坑了。
他差点没气死！
自己十六岁做学徒，也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年了。万万没想到，今天马失前蹄，被一个女人玩了！
“姜溪，做人要讲信用吧？”
他义正言辞，话里的威胁意味就像一把刀，藏在软绵绵的质问里。
姜溪嗤笑一声。
讲信用重诚信，是彼此双方的事情。胡大东诬陷自己在先，自己单方面讲信用，是蠢。
“不服啊？你大可以改口。”
姜溪白了他一眼，挽住刘霞的胳膊，一起下了楼。
半路上，刘霞笑弯了腰。
她仔细打量姜溪，实在不明白做事刻板严厉的秦牧野，是怎么交到姜溪这种玲珑剔透的朋友的。
在家煮了一点白粥，刘霞和姜溪一起去了部队医院。
部队医院离师部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一路上，刘霞和姜溪聊了很多。当她知道姜溪是从商场辞职，出来卖黑鸭后，她瞬间知道了姜溪的身份。
“原来是你啊！”
刘霞满脸惊诧，却又掩饰不住的欢喜。
姜溪看着刘霞这么惊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跨进部队医院的大门。姜溪眼见要进住院部了，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想赶紧把没说完的话讲完。
“刘阿姨，我怎么了？”
姜溪刚问出口，眼前光影猛地暗了。
她仰头看去，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高大男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而看的姜溪有些心慌。
“同志，你是姜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