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衣被抬进夕颜殿,柔妃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好在,她的情况比萧宝珠的轻,太医一番施针,她便幽幽转醒。

    柔妃急忙上前,“寒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寒衣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上,轻嘶了一声,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疼。”

    柔妃赶忙按住她,“你受了伤,不可乱动。”

    说着又红了眼眶,“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爹娘交代?”

    “姑母,我没事。宝珠呢?”

    陆知苒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宝珠已经被救出来,太医正在给宝珠施诊,你别担心。”

    叶寒衣这才舒了口气。

    柔妃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会招惹到老虎?”

    叶寒衣回忆起此前情形,眸中不觉染上几分幽暗。

    “是蒋泽霖,他射杀了一只未成年的幼虎。”

    那只幼虎或许只有两三个月大,身形与普通猎狗一般大小,有一定攻击力,但却远没有成年老虎那般难缠。

    萧宝珠与自己的护卫走散了,碰巧遇到了那只幼虎。

    她不敢轻易招惹,正欲偷偷溜走,但蒋泽霖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射杀小老虎,它被激怒,萧宝珠不得不慌忙奔逃。

    最终,蒋泽霖成功将把那幼虎射杀,还献宝似的拿到了萧宝珠面前,一副邀功的姿态。

    萧宝珠不欲理会他,他却似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我刚好撞见宝珠被那厮纠缠,或许是我小人之心,我觉得那厮看宝珠的眼神不单纯,若非我恰好撞见,不知他会对宝珠做些什么。”

    陆知苒的眸色冷了几分。

    蒋泽霖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对公主不敬吗?

    明着,或许他不敢,但在林子里,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

    若二人恰巧被困,不可避免地发生一些肌肤之亲,萧宝珠身为女子,自是要吃亏的。

    此事闹大,萧宝珠或许也只有下嫁一条路可走。

    叶寒衣的横插一脚,坏了蒋泽霖的计划。

    而接下来,那意外闯入的猛虎,更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么,孙家人呢?他们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是孙家的猎场,出现老虎,本身就是孙家人是失职。

    更可疑的是孙景轩的反应。

    一开始他分明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焦急也浮于表面,直到后来,蒋泽霖被抬出来,又听说了猛虎的存在,他才真正变了脸色,有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惊慌。

    蒋泽霖也是他请来的。

    这诸多的线索无不证明了孙景轩的可疑。

    他为了推掉这门亲事,让自己和孙家占据道德制高点,竟然设下这般歹毒的计谋。

    就算没有遇到猛虎,没有叶寒衣的横插一脚,萧宝珠定然被他们算计了去。

    柔妃听得瞪大了眼。

    “蒋家那小子,竟敢对宝珠图谋不轨?”

    叶寒衣幽幽道:“或许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但我的确看到他对宝珠拉拉扯扯。”

    柔妃气得脸都绿了,“岂有此理!真是狗胆包天!”

    宝珠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且她与阿辞关系最是亲近,柔妃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蒋泽霖的行径简直处处踩在了柔妃的雷区上。

    “我记得这什么蒋泽霖,宝珠与他不是有过节吗?为何今日他也在?”

    陆知苒余光瞥见一道明黄的衣角,她微垂眼睑,轻声开口。

    “是孙公子特意邀他前来的,说是为二人解除误会。”

    叶寒衣直接道:“依我看,那孙公子脑子也不大好使,明知宝珠不喜那蒋泽霖,还特意把人请来。谁要他当和事佬?他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陆知苒连忙阻拦,“寒衣,孙公子可是皇后的亲侄儿,不要瞎说。”

    叶寒衣满不在乎,“我说的本就是实话。若不是他把蒋泽霖带来,我们就不会遇到这番危险。”

    陆知苒好心地替他辩解,“这只是一场意外,怪不到孙公子的头上。”

    叶寒衣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他是东道主,没有提前清理猎场,让我们所有人置身危险之中,这责任他总推脱不掉吧!”

    激动之下,叶寒衣牵扯到伤口,又疼得连连吸气。

    柔妃赶忙把人扶着躺好,“为了那起子人,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叶寒衣声音小了几分,“我是为宝珠感到不值!那孙景轩是皇后娘娘替她择定的驸马,结果他却是这么个玩意儿,半点没把宝珠放在心上。他定然不愿意娶宝珠,但又不敢违逆皇后娘娘的意思,这才动了些歪心思……”

    陆知苒眉峰微动,不禁看向叶寒衣。

    她这话,当真只是激愤之下口无遮拦吗?还是……

    柔妃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忙呵斥她。

    “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言!”

    叶寒衣小声嘀咕,“在其他人面前我自然不会瞎说,这不是在您这里吗?又没人听到。”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通传,“皇上驾到。”

    几人立马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德丰帝大步而入,脸上笼着一层凛冽的寒霜。

    柔妃心下微微惊疑,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陆知苒和叶寒衣目光碰撞,她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默契与了然。

    她们二人方才那一番双簧,狠狠地给孙景轩和蒋泽霖上了一通眼药。

    皇上对此事生了不满和怀疑,就定会派人全力彻查。

    是谁在背后动手脚,真相自然无所遁形。

    经此一事,就算孙皇后依旧对孙景轩深信不疑,德丰帝也定会慎重考虑萧宝珠的亲事。

    她们无法插手此事,也只能帮她做到这一步了。

    叶寒衣要坐起来,被德丰帝拦住了。

    他稍稍敛起了周身的低沉气压,缓声开口。

    “你身上有伤,便免礼了。”

    “多谢皇上。”

    德丰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愈发慈和。

    “这次多亏了你救了宝珠,不愧是滇南王的孙女,有他当年之风范。”

    叶寒衣脸上多了几分骄傲,“皇上过奖了,我跟祖父比还差远了。而且,这次宝珠也不是我救下的,是有一位公子出手救下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