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除夕。
陆夫人提前很多天就跟宋清殊打了招呼,要她带珍珠回陆家过年。
宋清殊自然是想去的,她怕宋家那边又因为这件事挑理,以防万一,还提前去了一趟宋家。
给宋夫人带了点燕窝虫草之类的补品,又给宋先生带了两箱飞天。
宋先生不知是真不在,还是不想见她,面都没露。
宋夫人倒是出来跟她客气了两句。
宋清殊还没开口说过年的事,宋夫人抢白道:“按理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该在家里过年,离婚的女儿更不应该,不然对娘家运势不好。
我和你爸倒也不很在意这个,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想回来过就回来吧。”
这话,宋清殊在脑子里过了过。
看这意思,宋夫人以为她来是怕孤家寡人过年被外人笑话,想回宋家。
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呢。
话都说到了脸上,她要是再敢到宋家过年,就是想给娘家添堵。
宋清殊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的妈,那我回来吃年夜饭。”她说。
眼看着宋夫人拉下了脸,宋清殊才嗤笑一声:“别害怕,妈妈,干妈早就约了我过去一起热闹热闹,我不会来的。”
这话说的宋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自在极了。
但通过上次许瞳“捉奸”一事,宋夫人隐隐约约觉得她跟盛熙川藕断丝连,对她又不敢太为难。
宋夫人张了张嘴,想阴阳宋清殊两句,宋清殊却已经站起身要离开。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阖家欢乐了,别到时候再说我只认干妈不认亲妈就行。”
她走得干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宋夫人。
宋清殊很早就接受了自己不被亲生父母爱这件事,自始至终对宋家没什么感情,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所以宋家怎么对她,也不至于伤心。
她提前几天给保姆放了假,除夕当天,一早上便给珍珠收拾妥当,下楼去找莫兰溪。
这是15岁后第一个和陆夫人一起过的年,她格外珍惜。
她在白色羊绒大衣里穿了一件红色针织裙,给珍珠也穿了一身红。
母女两人精致又喜庆,以至于莫兰溪看见赞不绝口,掏出手机,替两人拍了好几张照片。
莫兰溪倒是没有特地打扮,但看得出她心情也很好。
三人有说有笑地去了陆家。
陆先生新丧,陆氏老宅并没有过多装饰。
红灯笼倒是挂了的,庭院的树上还挂了一些挥春和柿子,橘子之类的装饰。
陆夫人早早地等她们。
陆夫人、宋清殊和莫兰溪,三个人本就投脾气,如今又一同共事,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她们是后组成的家人,抱团取暖,反而比很多亲母女都更亲密一些。
晚上,8点钟吃年夜饭。
吃完后,她们三个坐在客厅看春晚。
陆展带着珍珠在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里玩。
看到一半,宋清殊不放心,出去看一眼,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正看见陆展把珍珠抱起来,去摘树上装饰的橘子。
“舅舅,我要最高的那个!”珍珠说。
这是珍珠第一次见陆展,却一点都不生分,陆展也分外喜欢她。
宋清殊觉得,他们的相处,很像当年她和莫北丞。
随即,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莫北丞当年对她的确好,再加上年少时期的她太缺爱,以至于分不清亲情和爱情的界限,才慢慢陷进去。
她想自己的过去,再想她的女儿。
珍珠虽然不缺爱,但她的生活中一直没有男性长辈的存在,她成长在一个全女性的环境里。
所以,她未必会跟异性健康地相处,也很有步她后尘的风险。
宋清殊很久没有进屋,她胡思乱想,想起自己的年少时期,又想起自己嫁给盛熙川后那半年的光阴。
她夏天回国联姻,原以为至少能过个一年,谁知,他们的婚姻竟然没有撑到春节。
之后的几年,春节都是她都是在花都过的,跟国外也差不了许多,除了年味更浓一点,以及有了珍珠。
兴许是隔了太久,如今再想起一路走来种种经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发干。
这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盛熙川开的视频。
也许是因为氛围恰到好处,让人感性。
宋清殊接了。
耳边有天空中的烟花爆破声,在万千的灯火映照下,两人彼此凝视,神情都很柔和。
“吃饭了吗?”盛熙川问她。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又问,“那要不要出来一下?”
宋清殊看他身后,环境有些熟悉,是陆宅外面的私家路,他在陆家门口。
她没有拒绝,挂了视频,慢慢走出去。
盛熙川的车停在不远处,人就站在大门口等她。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他看上去,高大又落寞。
宋清殊忽略自己心里那点不平静。
她走到大门口,两人隔着门槛看着彼此。
宋清殊这才发现,他大衣里面穿了件红色毛衣,跟她的针织裙看上去很搭。
氛围难得的好,可盛熙川一张嘴,就是不怎么中听的话:
“你那个男朋友,除夕夜都没有过来陪你吗?”
宋清殊陡然被拉回清明的现实里,她真是失心疯了要心疼他。
“他在的企业不过春节,没有假期。”她稳稳地说。
果然是个洋鬼子。
盛熙川心口发疼,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想陪你,有的是办法,怎么会需要你替他找借口,看来还是不够爱。”
宋清殊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直,带着压迫感,一寸不让。
反而是盛熙川,这个向来不动声色的人被她盯得不自在。
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里面的东西。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原本来意不是这个,偏说这样的话,让她不痛快,自己又能好受吗?
宋清殊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盛总,大除夕夜,我不想跟你吵架,但如果你来就是想离间我和我男朋友的关系,那请回吧。”
她神情淡漠中透着凉意,盛熙川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攥紧,又松开。
“新春快乐,再见。”宋清殊说,转身往回走。
盛熙川心里一急,大步向前,从身后抱住了她。
宋清殊手肘向后,顶他肚子,想让他吃痛放手。
但他跟感觉不到疼一般。
只是问她:“宋清殊,告诉我,朱小明是谁?”
他甚至让人去查了这几年的海关记录,同名同姓的有一些,但哪一个都不像宋清殊的那个男朋友!
宋清殊这才想起自己留在姻缘殿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