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暗河水,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点点荧光。
水中一个漩涡卷起,那片衣料便被冲走。
温婉瞳孔一阵紧缩,“恩恩……恩恩很可能在那条通道里!”
几名侍卫也慌得失了分寸,络腮胡子立刻想往河里跳,只有游过去,才有机会进入洞口。
另一名侍卫扯住他的胳膊,“大胡子,你疯了?咱们漠北人有几个会浮水的?就算我们全都淹死,也救不了殿下!”
漠北地处荒漠边缘,擅骑射,弱水性。
如今岸边的人中,只有温婉一个人会游泳。
她没有犹豫,快速吩咐,“准备绳子,我去救人。”
众人一听,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络腮胡子拿出一团银色的丝线,那丝线很细,但从光泽上看,不像是凡物。
“这是缚龙丝,最是结实。”
他简单说了一句,便将绳子一头绕在温婉的腰,又打了个死结。
络腮胡子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双手握紧后,又朗声道:
“姑娘放心,除非我死,这绳子我绝不会松手。”
温婉浅浅的应了一声,不再犹豫,一头便扎进了河水中。
水流,比温婉预料中要湍急。
她刚下水便被冲到了下游,幸亏腰间的绳子拖住了她的身体,她才没有被卷走。
岸边,几个侍卫一脸紧张的拉着绳子。
温婉呛了两口水,咬紧牙关,稳定身形之后,才往通道的方向游过去。
洞口只有一人高,她摸索着往前。
进入通道之后,最后的光亮消失,她眼前一片黑暗,几乎是在黑暗中逆流前行。
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对她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此刻,她身处通道中,前路未知,往后退的时间也不够。
如果没有新鲜空气,那她便是死路一条。
有那么一瞬,温婉觉得今天兴许会死在这里。
濒临死亡,人的思绪反倒是越发活跃,她想到了燕绥,想到了沈御,也想到了生死不明的恩恩……
她忍不住问自己,明知此举凶险,大概率会搭上性命,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不会毫不犹豫的跳下来?
可惜,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思维便渐渐僵硬,连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
突然,她脑袋冒出水面。
汲取到空气的她,不顾一切大口大口的呼吸,许是太过用力,每一次呼吸,都呛了水,呛得她胸腔泛起阵阵疼痛。
“姐、姐?”
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声音里的轻颤和惊喜,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温婉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便被他一把从水里扯出。
天旋地转之后,她被他牢牢摁进怀里。
他沙哑的声音里全是哽咽。
“姐姐,真的是你!”
天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代表了什么。
绝境之下,他以为会就此死去,他几乎以为温婉的出现,只是他濒死之前产生的幻觉。
黑暗之中,只有他随身带的一颗夜明珠释放着微弱的光。
温婉永远不知道,当这些许光亮落在她的脸上时,带出的光彩远比黄昏的烟霞,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温婉一双眼睛睁大大的,等他稍微松了松手,才抬起头看他。
久别重逢,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瞳孔里,都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温婉扬起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温恩突然缓缓低头。
她一怔,便感觉额头被他的唇温柔的碰触了一下。
他……是吻了她?
温婉一副茫然的表情,完全忘记反应。
温恩又将她摁进怀中,丝毫不舍得松手。
他趴在她的肩头上,带着撒娇似的哭腔。
“姐姐,别骂我。死之前,就让我放纵一回,可好?”
温婉怔怔的,听见他的哭腔便心头一软,哪里还有脾气骂他。
温恩却不甘于此,像是下定决心。
他重新抬起头,双手捧起温婉的脸颊。
“姐姐,”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他竟然嘴角扬起了笑容,“姐姐,在死之前,老天还给我一个见到你的机会,那我便不会再错过了。”
温婉:“??”
温恩许许情深道:“姐姐,我……”
温婉提起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时间不等人,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是死了,我儿子不成孤儿了?”
温婉推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恩怀中一空,顿时不满,正要再次往她身上粘。
突然,他动作一顿。
“姐姐,你刚才说……儿子?”
温婉扬起笑,“恩恩,你当舅舅了。”
温恩脸色一白,先前还充满光亮的眼睛,一瞬间只剩晦暗。
他失魂落魄,却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温恩颤抖着握紧拳头,缓缓垂下头,遮掩住眼中难忍的情绪。
温婉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这个通道是个死胡同,地势比外面高,所以在暗河里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但这里的空气有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感到呼吸困难。
温婉:“恩恩,你找到张师傅了吗?”
温恩收敛神色,摇摇头,“我一路找来,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兴许……不在这条通道里。”
闻言,温婉皱了皱眉,安慰道:“事已至此,你已经努力过了,结果不尽如意也没办法。我们得赶紧出去。”
温恩点头应声。
温婉解下腰间的缚龙绳,“这是你属下拿出来的绳子,你知道绳子能承受多大的力量?拖得动两个人吗?”
温恩接过绳子,伸手将温婉重新捞进怀中。
温婉被迫贴到他的身上,正想推他,就听他低沉的说:
“姐姐,别动。这绳子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就是……”
他抿了抿唇,“姐姐,得罪了。”
说着,他双手环抱,将温婉抱在怀里,又用绳子捆在两人的腰间固定住。
毕竟男女有别,两个人以这种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许是脸皮厚如城墙的温婉,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尴尬的咳嗽两声,又别扭的不敢看他。
温恩拥着她走进水中,低头看见她略微发红的脸颊,没忍住嘴角一扬。
很好,总算知道他是个男人,而绝非长不大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