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事已至此,诸位如困斗之兽,进退皆陷囹圄。祖业田产皆作流水去,还有何颜面回去见家人?不如干脆再赌一把,说不定还有回转的机会。”

    家财尽散的赌徒只会抓住最后一句,问如何还能再赌一把?

    管事:“诸位尚有七尺之躯可典。”

    走投无路的赌徒们痛哭流涕一番,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有及早收手,然后哭着选择了签卖身契。

    他们拿着自己卖身换来的筹码站在赌桌边,四肢发颤地下注。

    玲珑骰子撞出清脆的声响。

    一声“开”在耳边炸响,眼前的筹码一点点地流失,他们从此沦为逍遥坊的奴仆……

    “然后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逍遥坊吗?”

    小幅晃动的马车内,苏知知问郝仁。

    去逍遥坊的路上,郝仁轻声且有条理地跟苏知知简要说明逍遥坊的情况,让苏知知有点心理准备。

    郝仁:“被卖了的人也许在京城,也许会被送去别的地方为他们做事。”

    苏知知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我听秦爷爷说,他们年轻时,有的人输了会被砍掉手指头,或者一只手。”

    郝仁:“那是江湖上,他们赌一口气。逍遥坊不会砍人手脚。因为一只手一只脚对他们来说都不值钱。他们要的这是整个人,为他们劳作到死,榨干每一滴血汗。”

    郝仁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对逍遥坊没什么印象,那时候应该还只是一家小赌坊。

    十几年过去,竟已经壮大到如此声势。

    马车停下了。

    武学馆离西市本就不远,父女俩刚说完,马车就已经到了逍遥坊门口。

    郝仁和苏知知下了车,跟慕容铭还有贺文翰一起进去。

    白洵仰头见阿宝的身影从空中划过,然后亲眼看着苏知知等人进了逍遥坊。

    白洵调整马头,赶回黑山府。

    贺文翰毕竟来过一次,比较有底气地走在前面。

    慕容铭想装作自己来过,可是进门之后,还是忍不住地左张右望。

    他们一进门,立刻就有侍从端着茶水上前,笑容可掬:

    “几位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先用些茶水。”

    茶水里漂浮的不是街边茶摊上那种碎茶,而是完整的茶叶,茶水清透。

    茶看着不错,茶香也好,周边却没有座椅可以让人坐下来喝茶。

    郝仁环顾一圈,见偌大的一楼赌坊内,只有赌桌边设了椅子。

    想坐下来,只能上赌桌。

    慕容铭、苏知知还有郝仁都分到了十两银子的筹码。

    贺文翰做出一副熟客的模样:“本公子不是第一回来了,用不着送筹码,本公子自己买。”

    “是,这位公子请随我来的。”侍从的态度依旧和善恭敬,没有因为他们年纪小就不理睬。

    那侍从能看出来走在前边的两个小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腰间挂的是好玉,后边跟着的仆从也像是见过世面的。

    贺文翰买了一百两的筹码。

    慕容铭没那么多钱,他来武学馆的时候,贺妍为了防止他拿着钱到处瞎混,不让他带钱出门。

    贺文翰又借给了慕容铭一百两,让他买筹码。

    郝仁走到账房,从袖中取出数张银票,在账房先生略带吃惊的目光中道:

    “换一万两。”

    郝仁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袍,身上不见绫罗,腰间发顶也不见金玉,可一出手就是一万两,明摆着是一块送上门的大肥肉。

    账房先生给了郝仁一个木匣子,里面都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