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满脸尴尬,像个犯错的孩童,十分诚恳地点点头,嗫嚅道:“钟书记,我确实错了,当时……”
钟毅摆了摆手,果断打断他:“解释的话就不必说了。找你谈话,并非单纯为了批评你,而是要让你清醒地认识到这么做的问题所在和潜藏风险。作为市委副书记,就得有与之匹配的格局和担当,具备相应的觉悟和思想深度。往后可别再让我听到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搞些没原则的小团体、所谓的兄弟义气。你不是谁的带头大哥,是堂堂正正的党员领导干部,这点认知一定要清晰、坚定!”
从钟毅的办公室出来,唐瑞林竟有种奇异的如释重负之感。细细想来,这事归根结底怪不了旁人,全是自己的过错。虽说组织在安排自己职位时,感觉不太公平,可这纷繁复杂的世上,又哪有绝对公平的事呢?就像这官场,起起伏伏、波谲云诡,本就充满了变数。有同志迎面跟唐瑞林打招呼,他强打精神,嘴角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政治涵养。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随后将手中的本子狠狠甩在桌子上。本子一路滑行,最后“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澎湃难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宽大而舒适的皮质座椅前,整个人往后一躺,座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吱”的抗议声。他的思绪又飘回到那个可怕的假设上:自己口出狂言这事儿,要是被赵道方知道了,该如何收场呢?钟毅书记说得没错,人得有政治涵养。自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干事,一步一步,成长为市委副书记,在东原已是备受瞩目的第三号人物,享尽尊崇,可为何还对市长的位子念念不忘,以至于乱了方寸,做出这般糊涂事呢?
唐瑞林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烟,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打火机点了两次才把烟点着。他将烟放入嘴中,感觉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边抽,一边陷入沉思,这会儿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并非因钟毅的批评而懊悔羞愧,而是怕赵道方知晓此事后追究下来。钟毅能影响自己的命运,可赵道方却是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人物。
这并非幡然悔悟的自责,而是追悔莫及的心虚。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做事可得万分小心谨慎,绝不能再如此莽撞行事勒。
临平县委副书记赵东,也按捺不住内心如沸水般的激动。张庆合出任市长,让临平这盘原本略显沉闷的棋局瞬间充满生机,活了过来。干部调整,向来是调动干部积极性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如今整个临平县,常务副县长的位子还空缺着,按照顺替接班的原则,自己成为县长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这怎能不让赵东内心像有只小鹿在乱撞,躁动不已。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和魏昌全通起了电话。
赵东和魏昌全同为县委副书记,都曾在市委机关工作过。一个是市委秘书一科的科长;一个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科长,周旋于各级领导之间,传递着重要信息,一个服务时任地委书记周鸿基,兢兢业业,深得领导信任;一个服务时任组织部部长于伟正,尽心尽力,无怨无悔。两人工作经历高度契合,情感上也因相似的经历和共同的目标,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平日里就如兄弟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