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平县政府那间看着就不大的办公室里,头顶上那盏老旧吊灯,昏黄黯淡的光晃晃悠悠,也就勉强能照亮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秦淑萍坐在张庆合对面,两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手指都快把衣角揪出个洞来了。一听到县书记张庆合说要实话实说,她的心猛地一紧,一下子就慌了神,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秦淑萍心里跟明镜似的,乡财政所那状况,简直烂透了,和民政所比起来,更是经不住查。水寨乡的财政收入,来源少得可怜,主要就靠上期接济的那点资金、农业提留统筹的钱,还有计划生育的行政罚款。要说工业收入,整个水寨乡,愣是找不出一家能达到纳税标准的工业企业。这可不是水寨乡独有的情况,临平县大多数乡镇都这样,从这儿就能看出,当地工业基础薄弱成啥样了。
“张书记,要说账务上有没有问题,不瞒您,确实有状况。”秦淑萍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小心翼翼地说道,“主要就是资金使用不太规范。但您可得信我,真不是大家故意的。乡财政紧张得厉害,好多必要的支出,只能来回倒腾着挪用。这一涉及财政资金,情况就复杂得很,根本理不清。”
张庆合目光直直地盯着秦淑萍,县委书记当惯了,行事向来果断,说话也一向直来直去,哪有功夫跟下属在言语上绕圈子。“你的意思是,上级该拨给乡财政的钱,该干的基本都没有干,是这意思吧?”
秦淑萍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说:“张书记,我跟您说实话,乡里财政早就背上了包袱,早就是等米下锅的状态,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是啥米,大米、小米,还是红米、黑米,只要能下锅把肚子填饱,那就是好米啊。”
张庆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这是全县所有乡镇都面临的难题,不是水寨乡一家的事儿。他也没想着要追究秦淑萍的责任,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淑萍同志,财政的问题我会安排审计局去看一看,水寨乡是个纯农业乡,要想改变现状,你们可得多动动脑子,把农业做大做强。穷有穷的原因,可致富就一条路,就是实实在在地干。组织上让你主持水寨乡党委政府的工作,就是看中你有能力干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得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现在,组织上正打算调整啤酒厂的选址,水寨乡水资源相对丰富,水质也好,离县城又近。到时候,平安县的副县长张云飞同志会来考察,还有相关专家一起来。要是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组织上想把啤酒厂建在水寨乡。”
一听到“啤酒厂落户水寨乡”这话,秦淑萍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那光芒感觉都能把办公室里的昏暗给冲散了。现在招商引资竞争激烈,水寨乡一直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亮眼成绩,这也是张庆合一直放心不下的事儿。他这临平县委书记,这一年来,表面上看,架桥、建发电厂、规划啤酒厂,事儿干得热热闹闹的,可实际上,这些事儿给普通群众带来的实际好处和新增的就业岗位,没多少。电厂是国有企业,普通老百姓很难进去工作。张庆合自己也琢磨,就凭这些成绩,要是靠组织安排去当市长,实在没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