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合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马局长,县委书记也是普通人嘛。这事儿说到底,是我们县里的工作没做好,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啊。作为县委书记,我要是不深刻反思,不认真检讨,那谁来为这事儿负责呢?这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你就当我是在赎罪吧。”张庆合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
马局长身为省城公安分局副局长,平日里接触的领导众多,三教九流的人也见了不少。像张庆合这样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县委书记,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不禁说道:“张书记,你这个县委书记可真特别。别的领导遇到事儿,都想尽办法推脱责任,你倒好,还主动承认县里的责任,我还是头一回见。”
张庆合神色坦然,认真地说道:“这本来就是县里计生工作出的问题,我作为县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所以我在大会小会上,一直在强调,工作得干,但得讲究灵活性。老百姓就想着传宗接代,这是再朴素不过的想法,他们不是我们的阶级敌人,这是内部矛盾。这种时候,我们做事可以灵活点,把‘枪口’抬高一点。”
马局长听完,心里十分认可,点了点头说道:“张书记啊,不瞒你说,刚听到这事儿的时候,我和我们老郑起初都不信,两个孤儿嘛,哪能想到县委县政府会管这种事儿。后来还是省公安厅政治部的王主任亲自打电话,我们才信了。啥叫大爱啊?这或许就是吧。”
张庆合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什么大爱,只是淡淡地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成佛的成本可太低了。我们本就该承担责任,只是有些事,我们弥补不了,就像大妮子和她弟弟这事儿,让他们分开,也是难为情啊。”
马局长听完,嘴巴微微张开,随后又缓缓闭上。这时,病房里传来大妮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刀,刺痛着每个人的心。马局长皱了皱眉头,对郑所长说道:“老郑,你过来一下。”
看得出来,马局长和郑所长是两口子,而且在家里家外,显然都是马局长当家。郑所长正在和二哥晓勇说话,听到马局长叫自己,赶紧快步走到跟前,跟张书记点了点头,便看向自己的马局长。
马局长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车上还有两个座位,我们不能只带走一个孩子,两个都得带走。”
听到说两个都带走,郑所长嘴角抽动了一下,赶忙说道:“这可不是座位的事儿啊,你得想清楚,把这孩子带回去,咱们有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特别是这个大孩子,年龄大些,很多事儿不好办……”
马局长看了一眼自己的郑所长,提高了音量:“上次我办的案子,人贩子连七岁的小孩都敢拐卖。这两个孩子我都养了,我就不信养不亲他们。”
马局长这么一说,大家都围拢过来。晓勇处长作为中间人,赶忙说道:“哎哎哎,马姐,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不能头脑一热就把孩子带走。要是带走后发现养不了,再送回来,那不是折腾孩子嘛。”
此时的马局长,脑子里全是病房里那揪心的场景,对于既是学弟又是年轻人的公安厅人事处领导晓勇,也没了太多耐心,依旧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说道:“咋?晓勇,你还信不过你马姐?你马姐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你们瞧瞧这大的和小的,咋能分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