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毅、唐瑞林、邓牧为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他们的脸上满是羞愧与反思。钟毅在心里暗自懊悔,自己作为市委书记,竟不知道这件事,对这些问题没有足够重视,没有深入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
何思成接着说道:“庆合同志敢于自报家丑,说明咱们的同志良心未泯。钟毅同志,瑞林同志,计生工作意义重大,但其根本绝非制造对立、激化矛盾,而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大计。有个数据尚未通报:1982 年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全省总人口 7400 万;今年 7 月 1 日开始的第四次人口普查,全省已达 8400 万人。照此速度,即便有计生工作,人口突破一亿也只是时间问题。在这项工作中,争议不断,反映出的问题我们绝不能回避。具体操作层面,必须给我们的同志戴上‘紧箍咒’,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当儿戏,这简直是草菅人命!登岳秘书长也在,你们县里整理一份详细材料,交给秘书长,我带回去与道方同志、泰民同志商议,务必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探索出一条符合我省实际的政策执行方案。”
何思成稍作停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庆合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及时。这种人间悲剧本可避免,究其根源,是我们干部在执行政策时方法不当造成的。咱们都是从贫困日子走过来的,即便再贫困,六七岁、七八岁时至少还有父母照料。可这两个孩子,没有父母,甚至没有爷爷奶奶,他们的童年是灰色的啊!”
张庆合眼中含泪,声音略显哽咽道:“何书记,说‘灰色的童年’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遭遇。若仅仅是孤儿,县委也不会特意将他们推出来。问题在于,他们成为孤儿后,还遭受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伤害。大妮子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为了照顾弟弟,她忍受了难以想象的屈辱。某些人丧心病狂,竟用一口吃的,就……” 说到这里,张庆合的声音被泪水淹没。
何思成听完,眼睛瞬间瞪大,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张庆合,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清楚些!还有咱们的干部牵涉其中?”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难以相信竟有干部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张庆合强忍着泪水,重重地点头:“何书记,那些人已被公安机关控制。” 此刻,他的心中既有对犯罪者被绳之以法的欣慰,又有对两个孩子遭遇的痛心。
何思成缓缓转过头,郑重地看向大妮子和小宝。两个孩子身形瘦弱,眼中满是对成年世界的恐惧与警惕,像两只受惊的小鹿。何思成的眼角瞬间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悲痛与同情,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大妮子和小宝跟前。他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到脆弱的幼鸟,伸出双手,声音温和得近乎哀求:“过来,让爷爷抱一抱。” 何思成在蹲下时,心中满是对孩子的愧疚,他觉得自己作为领导,没有保护好这些无辜的孩子。
何思成书记面色和善,一脸儒雅,此刻却双眼通红,满是悲伤。然而,大妮子出于本能的对弟弟的保护,紧紧搂住弟弟,身子警惕地往后退了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抗拒。她在过去的经历中遭受了太多伤害,对陌生人充满了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