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合停下脚步,看着王湘军,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知道光靠批评解决不了问题,王湘军又是老资格的本土干部,现在县里本土干部已经得罪不少了,特别是煤炭公司货车的事,县级干部对张庆合意见颇大。如果再把这乡镇党委书记中坚力量得罪了,往后工作不好开展。
张庆合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桌子,神色郑重地问:“王湘军,你跟我说实话,这情况是咱水寨乡独一份,还是整个临平县都这样?”
王湘军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心翼翼地说:“张书记,实不相瞒,我不太清楚其他乡镇啥情况,我只能说咱水寨乡的事儿。”
“说真话!别藏着掖着!”张庆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湘军。
王湘军咽了口唾沫,一咬牙说道:“张书记,您可别生气。依我看,临平县十多个乡镇,除了城关镇情况好点,其他乡镇恐怕都差不多。现在这吃喝风气太盛了,我们基层干部也为难啊。谁愿意欠钱请人吃饭?可没办法,不请吃饭,事儿就办不成。张书记,不光咱临平县,整个东原,乃至全省,情况都一个样。”
张庆合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感慨道:“日子刚好过点,就不知道该咋过了。这大吃大喝、铺张浪费的风气,必须得管一管了。”他顿了顿,接着说:“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县里会统一想办法。现在你跟我讲讲,你咋知道嫌疑人被抓的消息的?为啥鼓动群众去闹?到底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王湘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心里清楚,陈光宇在临平县本地干部里那可是新的领头人物,自己哪敢得罪。要是把陈光宇供出来,往后在临平县还咋混?再说陈光宇也是一片好心。
“领导啊,抓人之后,村里有几个热心的群众连夜冒着雪赶回来给我报信。我一听,心里害怕,怕这事儿让您知道了,一着急,就出了这糊涂主意。”王湘军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王湘军同志,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同志,你好好想想,这回答是实话吗?当晚下着大雪,麻坡乡离水寨乡可有10公里,哪个群众会大半夜摸黑跑这么远给你报信?再说,公安局选在晚上行动,就是怕打草惊蛇、引发矛盾。公安机关顶着多大压力才把这事儿办成的,你知道吗?办案的时候,第一条指示就是给某些人留面子。可你倒好,鼓动群众一闹,全村、全乡、全县马上都知道了。现在丢人的不是那九个人,是咱整个水寨乡,整个临平县!你还有没有点觉悟?有没有点思想认识?”张庆合越说越气,又拍了一下桌子道:还不给我说实话!是不是陈光宇给你打的电话!
王湘军看着张庆合,眼神如刀子一般,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张书记为啥一下就想到了陈光宇,这还怎么瞒得住,只有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张庆合顿时感觉心里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但是当着王湘军的面,也不好说县委常委陈光宇的不是,毕竟这是自己一手推起来的干部,这个时候,反倒是和县委唱起了对台戏,不过这并不难理解,这些都是老资格的本土干部,有着情感上的认同。
张庆合书记只有先批评王湘军,这一批评,就是整整半个小时。大伙心里都明白,领导批评时间越长,说明这干部还有挽救的余地。要是领导连见都不见,话都懒得说,那这干部基本就没指望了。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湘军灰头土脸地走出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