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皇帝因为杨少峰给铁矿、煤矿、采石场的工人都配备口罩的大手笔而震惊时,原本正无聊到四处张望的杨少峰却瞄准一个工人的屁股,猛然一脚踹了过去。

    一脚把工人踹倒在地,杨少峰又一边踢人一边破口大骂。

    “狗入的张二蛋,你敢不戴口罩?”

    “嫌命长?”

    “还是打算让你老爹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怒气冲冲的骂了一通后,杨少峰又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去把他的带班班长喊来,还有安监课的人也喊过来,看看这个狗入的是第几次犯,该开除开除,该扣钱扣钱。”

    被杨少峰踹倒在地的张二蛋原本还想起身回骂甚至动手,但是在听到杨少峰的声音以及骂的内容之后,张二蛋就彻底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大声叫道:“大老爷息怒!大老爷息怒!别因为小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杨少峰停下踢人的动作,又弯腰伸手拽起张二蛋,骂道:“你个狗入的!谁教给你的不戴口罩?”

    张二蛋悄然伸手揉了揉屁股,小声道:“这不是闷的慌吗?”

    眼看着杨少峰脸色再次变黑,张二蛋又赶忙小声说道:“大老爷息怒,小的还是头一回,没曾想就被你老人家给抓了个正着,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老爷千万息怒。”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这话你别跟本官说,留着跟安监课的人说。”

    瞧着张二蛋惴惴不安的模样,杨少峰又再次冷哼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问道:“家里都还好吧?本官记得你前两年的时候就已经成婚,现在有没有抱上孩子?”

    张二蛋原本忐忑不已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大老爷没变。

    还是原来的大老爷。

    嘴上骂的凶,心里却还记挂着咱们宁阳县的老百姓。

    张二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答道:“家里都还好,小的也抱上了儿子,今年二月生的,现在有人扶着都能慢慢走几步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伸手掏出荷包,拿起一张五十文面值的宝钞塞到张二蛋手中:“拿着,这是本官给孩子的。对了,孩子叫什么名?”

    问完之后,杨少峰又上下打量张二蛋一眼,嘲讽道:“就你这样儿的,想来也取不了什么好名儿,多半又得是什么狗剩、狗蛋、石头之类的。”

    亲眼看着杨少峰踹倒百姓,怒骂百姓,现在又可劲儿嘲讽百姓,身为万民君父的朱皇帝顿时不乐意了。

    “你个混账东西,好好跟人说话。”

    “贱名好养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瞎咧咧个什么劲?”

    听到朱皇帝训斥杨少峰,张二蛋本能的脸色一黑,刚想开口替大老爷骂回去,却忽然想到了自家大老爷的另外一重身份。

    张二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朱皇帝拜道:“草民张二蛋,叩见皇上。”

    说完之后,张二蛋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朱皇帝一眼,说道:“皇上,大老爷也是担心小人胡乱给孩子取名会耽误了孩子,您千万别怪罪大老爷。”

    什么玩意儿?

    他在打骂咱的百姓啊喂!

    那是咱朱重八的子民啊喂!

    瞧着被踢被骂被嘲讽还不忘了替杨少峰求情的张二蛋,朱皇帝整个人都凌乱了。

    咱是谁?

    咱在哪儿?

    咱在干什么?

    谁能来告诉咱,为什么咱替百姓主持公道,老百姓反而会不乐意了?

    这个混账东西,把咱宁阳县的百姓都给带歪了!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却又示意杨少峰扶起张二蛋。

    “你别怕,咱就是骂他几句,没打算怪罪他。”

    朱皇帝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僵硬。

    杨少峰却直接望着张二蛋说道:“你还没说呢,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张二蛋嘿嘿讪笑一声,答道:“回大老爷,犬子小名叫狗剩,大名叫张承恩。”

    啧。

    张承恩。

    挺好的一个名字。

    偏偏配上狗剩这么个小名儿。

    还有张二蛋这个蠢蛋,还文绉绉的说什么犬子。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望着张二蛋说道:“还行,看起来以前让你们读书识字还是有点儿用处,这名字取的不错,不错。”

    面对杨少峰的夸奖,张二蛋却涨红了脸,讪笑一声道:“大老爷可别笑话小的了,小的哪里能取出这么好的名字。”

    小心翼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张二蛋又再次讪笑一声:“其实小的原本是想等大老爷回宁阳的时候再请大老爷给取名来着,后来是户科的小老爷一直催着让赶紧取名上户籍,小的没法了,干脆去县衙里求了公主殿下,这名儿是公主殿下给取的。”

    杨少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娘的,高估这些蠢蛋了。

    估计这些蠢蛋在识得五百个字之后就把书本扔到了一边。

    取名字这种高大上的事情,还真指望不上他们。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宁阳县的这些蠢蛋们上上强度时,跛五已经把张二蛋的带班班长和安监课的人都带了。

    远远的瞧见安监课的身影,刚刚还敢跟杨少峰正常说话的张二蛋顿时就怂了。

    “大老爷。”

    张二蛋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少峰,小声哀求:“大老爷,小的已经知道错了,您老人家要打要罚,小的都认,求您老人家千万别把小的交给狗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顺着张二蛋的目光望去,奇道:“狗子?”

    张二蛋小声道:“就是安监课的那些人,他们不止是罚钱,他们还一个劲儿的说教,就跟念经似的,有时候都能追到家里去念经,好人也得让他们给念死!”

    听张二蛋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他们念经,你就老老实实的听着,省得你下次不长记性,还敢在矿区里随便摘口罩。”

    把满脸绝望的张二蛋扔给安监课的人带走,杨少峰又讪笑一声,望着朱皇帝说道:“让岳父大人见笑了。”

    朱皇帝黑着脸道:“确实见笑了。”

    顿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问道:“你给咱解释解释,刚刚那个张二蛋说安监课的人是狗子,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个混账东西还打算培养一批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