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现代,这份赏识和青眼最终也会被渲染成男女间的莫名情愫,何况是古代,是两者身份云泥之别的现在。
宋明洛有事说事,三言两语说清了昨晚的一系列,又颇为惴惴不安:“主要昨日小人脑子一热,匆匆收了定金,没考虑过会不会影响正常军务,对军中有没有恶劣的影响?”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率先说自己昏了头有错,再表示自己对军务的担忧,算是不错的剖白。
“影响嘛……”李世绩不是那等出身草寇的穷酸之人,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粗人武人。
他压根不会想着贪那点儿钱。
“目前反正没战事,你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好,免得他们吃白饭。”李世绩说得轻巧无比。
令明洛本来流畅的思绪莫名其妙停顿了下。
“将军,小人是这般打算,有劳您听一听。”明洛没指望李世绩亲自开口,有时上位者开了口,那就没有寰转的余地了。
“总归占着军中的地儿,又是军营里的工匠,于情于理都不能算毫不相关,小人这处有份方案,您过目一二。”
明洛昨夜回去便苦思冥想地搞了这个,她没指望李世绩会来和他讨价还价,就尽量显得自己懂事。
这类涉及的商贾事,其实正正命中了李世绩的点,若非明洛是秦王提及过的人,他怕早叫人轰出去了。
什么分成。
什么百分之几。
什么半贯钱。
他越听越不耐烦。
最后他叫过身旁的幕僚来瞧,幕僚态度没他那么高傲,十分谦虚地问清了那些相对新颖的条款。
“宋医师家中,莫非行商?”
幕僚抚着自己的胡须。
“非也,家父行医,祖上几代是良民。”明洛从来懂得出身的要紧性,那是很多时候外人判断你是否靠谱是否能够信任的关键依据。
良民身份虽然不高,但比贱籍流民强。
起码说得清来路。
“原是如此。宋医师是替父随军是吧?”幕僚见微知著,干他们这行的都消息灵通。
明洛作为军中显眼包般的女医师,他早有所耳闻。
“差不多。”
明洛和这类幕僚打交道的次数多,晓得他们喜欢迂回着说话,喜欢九曲十八弯的对话。
她没本事和这些人精周旋,只能含糊其辞来保护自己。
“无其他兄弟了?”
幕僚笑问。
“有一幼弟,还是孩童。”明洛垂着眼眸,不想任何人发现她面容下并不平静的波澜。
“喔,原是如此。”幕僚则一针见血地问,“为何条款上不见桌椅之价,昨日下定了多少人?”
明洛防备心顿起,捎带着李世绩也微微眯了眼眸,他是不在意这些小道,但万一闹出乱子来,他是第一责任人。
要按他以往作风,必定直接下令禁了军中此类行商的风气,本来就是随军的工匠,怎么能牟私利?
“不敢瞒先生,昨日下定之人付了半贯钱。”明洛不卑不亢,咬紧牙关,不过这个关头她没胡说。
毕竟今晚上李世绩大概率也会进城,到时逮着个人随口一问,岂不直接露馅?她到时该怎么收场。
“书案三贯钱?椅子两贯钱?”
幕僚懵逼了一瞬,觉得自己似乎高看了这份文书上的生意,小本买卖罢了,他还当多肥的肉呢。
“不敢欺瞒,您一问便知。”明洛正色道。
同时多少嗅到了对方语调里的那点失望和不可置信。
“没疑医师你的说辞,不过感叹,医师这造福民众的举措,长安城里随便一处家具行,一张书案至少五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