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别冻伤了,不然干不来活,保暖都要做好。”说不定等他们到了管州,中原就要下雪。
谁知她按需分配地发完手套,有人弱弱问出一句挨打的话,“医师,现在还能去吗?”
此言一出,好几个药僮下意识地藏起了手套,生怕被他人抢夺去来之不易的御寒物资。
没等黑着脸的明洛出言怼死对方,尉迟恭先她一步冷笑,转头过来:“敢情医师里,也不缺贪生怕死之辈。”
房乔则拿过其中一人的手套,在对方紧张兮兮的眼神下翻来覆去地看,掂量了下份量,摸了摸用料。
“没那么严重。不过是他们过冬的准备太少了。”明洛那点子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一副手套,外头买买,怕得十来斗粮食,平民家怎么舍得给孩子置办,还不如一床被褥实在。
狗屁倒灶的破事很快被集结的队伍形容所驱散,无一医工敢随意交谈,生怕自己碍了某位军官的眼。
明洛入目处满是刀锋尖锐,铠甲森寒。
他们启程了。
凭洛阳周遭往日再丰饶富庶的附郭郡县,山林茂盛,在凛冬将至的此时此刻,俨然显出几分苍凉。
他们作为抬头挺胸的正义之师,行进在一片天地苍茫间,俨然一幅失了色彩的黑白画。
没有鲜活的生命力,唯有沉重肃穆的麻木嘴脸。
昔日的沃野良田间弥漫着腐朽的黑灰,道路旁的淤泥黄汤之中飘荡着颜色诡异的生物组织,繁华一朝尽毁,若是鼻子灵光的人,或许能闻到那股挥散不开的腐朽味。
不仅仅是洛阳,是整片华夏大地。
自汉末崩塌来,黎民百姓为绵延数百年的战火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各部各队听命!晚间在此安营!”
有传令兵依次传令。
明洛伸展了下四肢,试图舒缓这半日以来的酸痛僵硬,同时转着目光瞧着周围的一张张面庞有了些许生动之色。
如此年轻滚烫的血,会在不久之后的将来泼洒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
血红的夕阳拖长每一日奔走的人影,偌大营地在天地山野间如此渺小,她一时看得痴了。
等晚间李世绩领着若干副将巡营,自工匠处走过来时,只见医工营地有着截然相反的面貌。
为首一人似乎在做什么演示,周围一圈人听得十分专注,都忘了恭迎他这位主帅。
即便是夜里,这些习武之人的目力也能穿透影影幢幢的暗影,准确无误地攫住自己的目标。
正中之人声音清亮,有着与寻常男儿不同的声线,咬字清晰,言谈朴素易懂。
“这都是应急举措,平日犯不着。”
“如果血流太多,切记以止血第一要务,或者你们看着办。如果能喊到我或者其他正经医师,可以来寻我等拿主意。”
“不过一旦开打,咱们这区区几十人,洒在硕大战场上,怕是谁都见不着谁,只能遥遥呼应罢了。”
李世绩这些年都在行伍打滚,多少听过几句闲言碎语,还奇怪着宋医师怎么就被中军踢了出来,来他处谋生坐镇。
如今来看,不管缘由如何,起码人是能干的,他没心思指导旁人做事,继续站定听了会后转身离去。
阴恻恻的北风在十月如约而至,漫山遍野的饱和度在郑国太子王玄应的兵马旗帜出现时降低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