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队正根本不怕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队正,他们没进林子。”
“这天气,也放不了火。咱们要不要举烽火?”这人明显脑子不太好使,问出个找骂的话。
队正果真轻斥:“是想某挨军法吗?本来咱们这趟出营便是徇私,真闹开了岂不统统遭殃?”
徇私?
明洛瞪大了眼。
只是如此关头,她没贸然质问对方,只一个劲儿地想着怎么脱困,然后赶紧溜回大营。
丁四则不轻不重地看了那队正一眼。
然后被明洛轻轻一扯。
别惹事。
这年头当兵的,不要指望什么素质或者道德,能稍微讲点道理就不错了,能不过河拆桥就算好人。
没等敌军商讨出个进攻的方案,或是队正和另一名勇士嘀咕完怎么杀出去,怎么部署。
后方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尔等是唐军吗?”
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林中偷窥的少年郎。他浑身都沾染了暗绿暗黄的枯叶草木灰,好似个变色蜥蜴般,隐蔽性大大的强。
队正被这声惊得差点射出箭去。
“是。”
对方显然挺有把握,他指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地道:“那是我们一家的地。你们莫再上来,会触发机关。还有绊马索。”
啊?
明洛想不到世道乱了这么多年,乡野山林间还有这么朴实无华的小郎君?没挨过毒打吗?
万幸敌军在侧,队正再多的念想也只能压在心底,他果真望向自己身后几步的距离外。
一条微微闪着光的铁索一览无余。
至于暗坑陷阱类的,一时看不出来。
“你家在山上?”队正不知打着什么算盘,眯眼审视着从山林间的小郎君,在他射程之外。
非寻常农户百姓。
是个有见识的。
小郎君嗯了声。
“这位郎君,你出言是为了提醒咱们别被你们设置的机关陷阱放倒是吗?”明洛眼瞅着氛围有些僵硬,笑言问。
少年郎居然腼腆一笑:“是,你们毕竟只采了有用的鸡婆刺,小的那些没挖走。”
印象分大大的好。
没有竭泽而渔。
“哦,不过这边不安全。”明洛好心劝他。
“都不安全。”少年郎黯淡地叹了口气,随即变了脸色。
因为山坡下有全副武装的敌军士卒靠近了。
“尔等唐军为何前来?”
例行问话。
队正当即让他们军中的传令兵回话:“大胆贼军!此处离唐军不过十里,尔等何来的胆子敢来巡视?”
气势上拉足了劲道。
火药味儿这不淋漓尽致了?
明洛汗颜。
“我等不过来追杀山上躲难的余孽叛贼。”这似乎是敌军士卒里的大聪明,居然实话说了自家意图。
余孽?
队正狐疑看向那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冷声道:“尔等余孽,岂非我军忠臣良民?”
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
多简单的逻辑题。
“闲话少说。”队正一门心思想着宰几个敌军士卒,好回去算作军功,抵消其余人马死伤的罪过。
两边自然谈不拢,或者说都对自己手里的刀兵颇有信心。
明洛也闹了个明白。
这伙人数不多的敌军主要为了追杀逃入山林躲难的人家,不知是他州叛变的家族家眷,还是洛阳城内被连坐的倒霉族人。
反正敌军有任务在身。
而他们这边……
徇私一词,已然出卖这伙甲士的意图。
他们的确是唐军,也是中军隶属的哨骑队,但今日这趟出营不算正经执行巡防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