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自然落到七喜身上,眼里含了一缕稀薄的嘲讽:“七喜医师啊,运气不错。”
能跟上明洛这种得贵人赏识且在中军效力的正经医师,如何不是走了狗屎运?
“裘校尉谬赞了。”
七喜闷声作答,根本不敢抬头。
寥寥两句话,明洛便可猜得七喜所言掺了不少水分,如临大敌地松了口气,她真没觉得姜胜之是那种人。
“不过,上回那倒霉的医师,是你的杰作?”裘三用了个怪有意思的词,不知想到了啥,表情略显怪异。
“我的杰作?我拿他怎么了?辅兵营不是啥吃人的魔窟吧?”明洛底气渐足,问得理直气壮。
“称不上,但和你对那边避之不及的缘由半斤八两啊。”裘三朝齐王所在的营地努了努嘴。
不愧是常年混迹在军伍里的老油条,脑子转了简简单单几个弯便猜着了明洛借道辅兵营的根本缘由。
是在躲齐王呢,或者说,是在躲那一群毒瘤。
“半斤八两?”
明洛被这词吓了一跳,本能屏住了呼吸,不觉退开一步,面上仍极力平静地微笑。
裘三干脆直言不讳:“就在不久前,他被齐王部的士兵招了去,面如土色地失了禁。”
言语间透露的信息量大到令明洛瞠目结舌。
七喜死死咬住了下唇,双手颤颤不已。
“是了,他们先前找丁四兄长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如此有了第一印象,后听说对方犯了错被贬到辅兵营,便干脆捉了他过去取乐。”
明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全然不管地说了出来。
“取乐?”裘三轻笑了声。
“不然呢?”
明洛盯向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齐王今早刚颜面大失,心情的糟糕可想而知,连裘某一个辅兵营里打杂的喽喽都听说了,宋医师想必消息比裘某灵通吧?”
裘三轻哂道,好似无动于衷般。
“他在原先的医务营中有些仗势欺人,打压着那些药僮不许他们出头拔尖,惹了众怒,被我当了典型和七喜对换。”明洛自问没半分对不起人,不是她栽赃陷害对方,而是对方……确实是罪有应得啊。
当然这可能称不上多大的罪。
和齐王这种每日草菅一人命的畜生比起来,显得那医师无辜可怜如小白花,不该为此赔上性命的。
“那确实,医师不必挂怀。各人有各人命数,齐王是什么身份,哪里是咱们这种贱民能够触碰的?”
裘三说得没一点火气,可明洛不知怎地,居然感知到了裘三心底那风过无痕的隐晦恨意。
“贱民?”
明洛笑出了声。
“去了多久?”
明洛眸中有幽幽的鄙夷之色,如清凉的山涧萦绕着溪边卵石,绵绵不尽而无法摆脱。
她心里下了点决心。
“一个时辰多了。”裘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的精光慢慢点亮,“一个你亲自发落到辅兵营的有罪之人,莫非你悔了?”
“我应当悔吗?”
明洛没有内耗自己,怪罪自己罚了对方,以至于间接害了对方遭受齐王的毒手。
这和姚五一家不同,不论她怎么做,她都有预感齐王不会就此收手,不是那倒霉的医师,也会是别人。
汪巧月可长得不丑,要是齐王存心再去中军的医务营逮人,明洛真没把握能护住汪巧月。
甚至大概率来说,是她和汪巧月一块成为被献祭的贡品。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该死的是齐王。
“不该。”裘三眼里似乎凝聚起了几分光芒,他再度打量了下身姿笔挺的明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