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面牛皮战鼓应声擂响,鼓手们赤膊挥槌,汗珠顺着鼓身蛇形纹路飞溅。
尉迟功的坐骑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碎个沾血的楚军头盔:“尔等且看!”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串风干人耳:“这便是楚国精锐的耳朵,下酒倒是脆生!”
楚军中军帐的皮门帘突然晃动,却又被一双手死死拽住。
帐内青铜冰鉴冒着寒气,却冻不住太子楚宁涨红的脸。
楚宁动怒了!
平生头一次被人当众在阵前嘲讽,挑衅,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做。
营墙外忽然飘来蒸饼的麦香。
唐军火头军抬出十屉新蒸的胡麻饼,故意用芭蕉叶扇风。
面香混着肉香钻进楚军大营,正在给伤兵换药的军医手一抖,揭下了块连着腐肉的纱布。
“报——!”
传令兵冲进中军帐时,楚宁满脸阴沉站在帐内,一旁贾羽死死挡住其身形。
“说!”楚宁冷冷吐出一字。
“唐军在煮煮”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煮我们的战马。”
尉迟功此刻正用马鞭挑着个楚军百夫长的头颅,那头颅嘴里竟塞着块烤马肋排。
“楚军的枣红马确实筋道!”
他猛灌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滴在锁子甲上:“可惜牙口太利,临死还咬断我三个伙夫的手指!”
楚军辎重营突然传来陶罐碎裂声。
昨夜负责宰杀伤马的老卒瘫坐在血泊里,手中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麸饼——他刚刚偷喝了煮绷带的脏水。
未时烈日最毒时,唐军搬出二十车冰镇瓜果。
尉迟功故意将西瓜剖成莲花状,鲜红瓜瓤在烈日下渗着汁水。
六个唐军力士赤膊扛着云梯,将整扇烤全猪架到离楚营仅百步的望楼上。
“楚国人看好了!”
尉迟功突然扯开甲胄,露出渗血的绷带:“本将这伤是你楚国大将冉冥所赐!”
他猛地将烤猪头抛向楚营,猪头在空中划出焦黑的弧线:“这笔账,本将早晚要还在你们的太子楚宁身上!”
楚军箭楼射出一支冷箭,却歪斜着扎进烤猪眼眶。
尉迟功放声大笑:“你们楚军也就这点本事了,若是不服,出来和本将交手啊!”
唐军阵中顿时响起哄笑,二十个士兵敲着铜盆唱起俚曲。
几个楚军弓箭手突然疯狂放箭,想要射杀唐军,奈何双方距离太远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军嚣张而无可奈何。
申时三刻,尉迟功醉醺醺地解下战袍。
五十名唐军重甲兵突然推着十架投石车出列,发射的却不是石。
数百个酒坛裹着焰火砸向楚营,破碎的陶片混着烈酒在营帐间流淌,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酒香。
暮色降临时,唐军阵前燃起百堆篝火。
尉迟功的嘲骂已变成含混的醉吼:“楚宁嗝明日此时拿你裤裆里的玩意下酒”
楚军营西的尸堆突然窜起幽蓝鬼火,与唐军宴席的篝火遥相辉映,将六月夜空烧出两个血色窟窿。
戌时的热风裹着烤马肉焦香,撞在冉冥铁甲上碎成火星。
这位楚国猛将的护腕里积着半寸汗浆,掌心按着的营门木栅正在渗出松脂——就像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
远处唐军篝火映红半边天穹,俚曲混着铜锣声刺进耳膜。
“取我大斧来!”
冉冥突然踹翻煮着草根的陶罐,沸水溅在亲兵溃烂的脚背上竟无人呼痛。
“点三百轻骑,本将要把尉迟功的舌头穿在箭上射回长常安!”
这时,营门暗处忽然传来锁链摩擦声。
楚宁的蟠龙氅扫过满地箭簇,两个掌灯宦官高举着青铜宫灯。
“殿下!”
冉冥的大斧重重插进泥地,沉声道:“您听!”
他猛地指向营外,腕甲上垂落的红缨在热风中乱颤:“唐狗在用阵亡弟兄的头盖骨盛酒!”
楚宁脸色阴沉:“你觉得现在出去有用吗?”
营外突然爆发出喝彩声。
唐军用长竿挑起件楚军裨将的鳞甲,尉迟功正往甲胄里灌烧酒,琥珀酒液从空荡荡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篝火映照下宛如血瀑。
冉冥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末将随您南征北战,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三百骑!只要三百骑!末将定割了那尉迟功的”
“你当唐军的连环弩是纸糊的?”
楚宁突然厉声道:“你现在带人出去,只会上唐军的当,让我们损失更多的将士!”
冉冥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忽然单膝跪地扯断半幅战袍:“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
话音未落,楚宁的麂皮靴已碾上他膝甲:“你是想用本宫的骑兵,换史书上一句"匹夫之勇"?”
营外飘来烤胡饼的焦香,唐军故意将蜂蜜抹在饼面炙烤。
甜腻香气混着尸臭钻进鼻腔,几个楚军哨卒突然趴在垛口呕吐,吐出草根和血水的混合物。
冉冥猛然起身,铁甲撞得楚宁连退三步。
他抓起亲兵背上的角弓,三支狼牙箭瞬息间已钉在唐军挑头的竹竿上。
尉迟功的狂笑随风传来:“楚军小儿射术不错,何不往本将这心口射?”
说着撕开衣甲,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
“末将的箭”
冉冥再次搭箭的手被楚宁抓住,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本该昨夜就插进这厮的咽喉!”
楚宁突然眼神一冷:“谁都不准出战,否则军法从事,立即退下!”
冉冥就算再不忿,也不敢违背楚宁的命令,最终只能忍气吞声,不甘心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