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暮春晨雾未散,朱雀门外垂柳笼着薄烟。

    沈婉莹立在青石阶前,鬓边金步随晨风轻晃,指尖正抚过袖口暗绣的云雁纹。

    百官玄色袍角在阶下翻涌如潮,却都屏息望着那袭银甲。

    “此去晋国三千里,殿下保重。”

    沈婉莹将缠枝莲纹玉佩放入楚宁掌心,玉髓沁着朝阳泛起琥珀色暖光。

    冯木兰忽地踏前半步,腰间轻剑磕在青玉带銙上铮然作响,鸦青骑装衬的眉眼愈发凌厉:

    “你可要保重身体,切莫上战场杀敌。”

    楚宁低笑一声接过红缨枪,枪尖垂落的朱砂穗子扫过冯木兰腰间轻剑缀着的剑穗。

    “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阶下老臣们神色恭敬,礼静等吉时来临。

    卯时三刻的钟声撞破晨雾,银甲白马的背影渐融进官道尽头的桃色烟霞,只余沈婉莹与冯木兰刀还在原地眺望。

    护城河倒映着旌旗残影,一尾红鲤忽然跃出水面,打碎了水中巍峨的宫阙。

    队伍渐行渐远,马背上的楚宁却已经在沉思破敌之策。

    已经半年前已经命令苏听梅打造船只,他对自己的船只也有信心,但新打造的船只毕竟没有上过战场。

    加上新招募的水军也没有打过仗,这一上来就要和天下第一水军的晋军开战,心里多少有些压力。

    但随后想到自己的底牌,楚宁脸上又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贾大人!”

    “殿下!”后面的贾羽立即策马上前。

    威风中,楚宁眼神眺望着远方,淡然道:“此次水战,乃是我军第一次,你觉得我军胜负如何?”

    贾羽眉头一挑,讪笑道:“不知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既是真话,希望太子殿下不要介意。”

    贾羽正色道:“晋国水军,天下第一,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我朝水军新建,还未得到实战验证,短时间内怕不是对方对手。”

    “微臣建议,先进行小规模的战斗,一方面锻炼我军将士,一方面摸透晋国水军战法。”

    “等到时间成熟,再一举将其歼灭。”

    此法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确实是可行之策。

    可楚宁却摇头轻笑:“此法虽好,奈何需要消耗太多时间!”

    “如此打法,就算是打到年底也未必能取胜,这其中还需要不断消耗我军粮草。”

    “若是平时,我朝自然布局消耗,但如今本宫要招兵买马,粮草能剩下一些是一些。”

    “本宫决定,一战定乾坤,将晋国水军覆灭在沧江!”

    “你让锦衣卫立即对外传出消息,就说本宫要一战决胜负,让晋国也将他们所有水军全部压上。”

    此言一出,不但贾羽脸色大变,就连一旁的赵羽也神色微动。

    “殿下,这……此事是否需要到了沧江之后与大将军商议?”

    贾羽试图劝说:“大将军在那边已有一段时间,了解晋国水军,或许他有破敌之策。”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他不支持楚宁的计划。

    一战定胜负,虽然能节省时间,但风险极大。

    可楚宁闻言却轻笑一声:“放心,本宫既然敢这样做,就有必胜的把握。”

    “晋国水军太厉害,若是无法一次性将其消灭,将来定是大患。”

    贾羽知道楚宁的性格,定下之事,绝对不会改变,只能应了一声,拱手施礼下去安排。

    很快,一只信鸽朝晋国方向而去。

    数日之后,晋国皇宫。

    寅时三刻的晨光刺透云母窗纱,在玄龙殿青金石地面上割出细碎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