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张谦会假公济私,将大唐安排在此地的探子全部找出来。

    荀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他们三人本该同心协力,一起对付楚宁才对。

    没想到因为自私自利的缘故,他们被楚宁反过来利用。

    此次出宫,张谦和杜如辉肯定会互相调查对方的探子,并将消息泄露给楚国。

    原本是楚国红玉坊刺杀一案,很快就要演变成汉朝使团和大唐使团的厮杀了。

    张谦和杜如辉都不是傻子,其实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但今日杜如辉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张谦,这才使得张谦要不顾一切报复。

    而杜如辉身为大唐重臣,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两人一旦打起来,必定会有损失,届时还是会便宜了楚国。

    想到这里,荀虞忍不住转身看向东宫殿内。

    透过朝阳,他似乎能看到殿门口正有一人,双手负背,一脸淡然朝这边看来。

    长叹一声,荀虞摇摇头,转身离去。

    虽然他看穿了楚宁的计划,甚至也告诉了张谦和杜如辉,但却无力阻拦这一切。

    无力感让他倍感疲惫,只能先行回驿馆,约束下面的人不参与此事。

    明知这是楚宁奸计,却又无计可施,饶是这位以智谋著称的明相都感到难以应对。

    现在他只希望张谦和杜如辉能看清楚局面,不要动真格的,表面上做做样子给楚宁看就算了。

    否则一旦两朝在此地的探子被全部找出来,那今后一旦和楚国开战,他们都无法得到楚国的消息。

    这一刻,荀虞忽然对四国会盟有些担忧起来。

    连下面的使者都是如此勾心斗角,何况四国君主?

    想必此次的会盟,也会是一番互相算计,短时间内是无法达成协议的。

    长叹一声,荀虞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他管不了张谦和杜如辉,只能约束自己麾下使团。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轰隆~”

    原本升起的朝阳,在这一声闷雷之后竟是变了天。

    张谦策马在楚国禁军的“护送”下,淋着细雨返回了驿馆。

    汉朝驿馆的沉香木门轰然闭合,张谦甩开淋透的鹤氅,玉冠下散落的发丝粘在颈间:

    “把云字号的暗桩都撒出去。”

    他忽然攥住亲卫统领的腕甲,指甲在精铁上刮出刺响,狠声道:

    “重点查西市那些挂着突厥毡毯的铺子。”

    铜壶滴漏声里,暗室中的青铜烛台突然转动。

    三个蒙面人从地道钻出时,张谦正在用银刀刮去掌心血痂:“子时前我要见到三颗大唐密探的首级。”

    他忽然将血刀掷向为首者,利刃擦着对方喉结钉入墙砖,眼中露出仇恨之色:

    “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本使要他们死光!”

    与此同时,大唐驿馆的战鼓在雨幕中炸响,水珠与鼓点同频震颤。

    杜如辉站在雨水中,任由雨水打湿他那一身官袍,看着眼前的侍卫,沉声下令:

    “虎贲卫听令!”

    他忽然抽出鼓槌指向东南:“给本官把汉人藏在香料坊的老鼠洞刨了!”

    半个时辰之后。

    暴雨冲刷着西市“锦绣阁“的鎏金匾额,靛青染缸蒸腾着刺鼻的蓝草腥气。

    十二名汉朝死士踏碎琉璃瓦当跃入院中,铁网靴底碾过满地碎瓷,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绸缎庄掌柜的紫檀算盘突然炸开,七十二颗包铜算珠裹着劲风疾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