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秦军大营的狼藉。

    伤兵营里哀嚎声不绝于耳,几个医官捧着血水盆匆匆穿行,褐色药汤泼在泥地上,转眼就被地上的黄土吞噬。

    “抬稳些!这是蒙傲将军的亲卫!”

    两名满脸烟灰的士兵架着半截焦尸踉跄而过,断裂的胫骨从烧化的甲胄里戳出来,在暮色中泛着森白的光。

    年轻的新兵突然跪地呕吐,被老兵一脚踹翻:“废物!当初在陇西屠村时怎不见你手软?”

    中军大帐内,王坚独坐案前。

    昏黄的牛油灯将他半边脸映在帐布上,扭曲的阴影随着帐外火把晃动,仿佛有无数鬼手在撕扯他的轮廓。

    案上那张染血的布防图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羊皮卷角落的鱼尾纹里,还嵌着楚军箭镞崩落的青铜碎屑。

    “大将军!”

    帐帘突然被掀开,赵拓裹着血腥气闯进来。

    这位重甲营统领甲胄未卸,面甲上一道新鲜刀痕从眉心劈到下颌,血珠顺着铁片缝隙滴落在地:

    “末将方才巡查粮草营,发现三车粟米被换了沙土!”

    话音未落,李冉跟着跨入大帐。

    弓弩营主将的手指还缠着渗血的麻布,却死死按在剑柄上:“赵将军此言何意?粮草调度向来由我部负责,莫不是暗指……”

    “都闭嘴!”

    王坚突然暴喝,独眼扫过众人时,帐内温度骤降。

    他缓缓起身,甲叶相击声像是毒蛇吐信:“今日议事,只论战局。”

    七位将领分列两侧,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帐布上,如同七把滴血的利刃。

    “楚军为何能直奔我军大营?”

    王坚的指节叩在布防图上,发出闷响:“连冲车营暗道的方位都一清二楚。”

    赵拓突然拍案,震得铜灯里的火苗猛地一窜:“必是出了内奸!昨日王威将军冲车阵出击前,末将亲眼见粮草营有个杂役往南门方向……”

    “赵将军慎言!”

    李冉霍然起身,腰间佩剑撞得案几哐当作响:“我军自出函谷关便同吃同宿,你莫不是要怀疑跟随大将军十年的亲兵?”

    帐内陡然死寂。

    王坚独眼微眯,目光如刀划过李冉紧绷的脖颈——那里有道新鲜擦伤,正是楚军鸣镝箭特有的倒刺痕迹。

    他记得战报上说,李冉的弓弩营是唯一未被楚军骑兵冲击的部队。

    李冉颈上箭伤位置蹊跷,若是正面迎敌,箭痕当在胸甲……除非是转身逃窜时中箭

    “末将有话要说。”

    沉默许久的斥候营统领突然开口。

    这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枚带血的青铜腰牌:“这是在楚军尸堆里找到的。”

    腰牌上的秦篆让所有人瞳孔骤缩——正是蒙傲亲卫的标识。

    “不可能!”赵拓一拳砸碎案角:“蒙将军亲卫队全员战死,尸首……”

    “尸首不全。”斥候统领阴恻恻接话:“东门战场少了十七具尸体。”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映得王坚脸上阴影乱颤。

    他看见李冉的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摩挲,赵拓的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斥候统领的独耳微微抽动——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

    王坚皱眉,斥候营上月刚补充三百新兵,莫不是楚宁提前安排了人手?

    “报——”

    帐外突然传来尖啸。亲兵连滚带爬扑进来,手中举着支仍在滴血的鸣镝箭:

    “楚军…楚军射来的战书!”

    羊皮卷展开的刹那,王坚独眼瞳孔骤缩。

    楚宁的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如刀锋直指某处——正是布防图上标注的秦军暗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