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春华脆生生地答应下来。
她其实对他也是一眼难忘。
她不是上辈子历尽千帆的舒春华。
她是少女舒春华。
哪个少女不怀春?
嫁给姜二牛的舒春华是,如今干脆答应方永璋的舒春华也是。
“你放心,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能治好,我就是中毒了……啥?”
“你你你……你答应了?”
公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子这就答应他了?
哈哈哈哈,他就说,娘子其实很是觊觎他的美色!
“呆子!”舒春华嗲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公爷下意识就拉住了她:“别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舒春华停了下来,红着脸从他手里把袖子扯出来。
“好好说话!”她瞪他一眼。
这一眼,瞪得衙内酥了半边身子。
“好,我好好说话。”
娘子,你可真美!
“舒墨庭不会甘心,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你们家眼下住在什么地方,他只需要找人满县城地打探一番就能知道!”
“我会让全福在你们家门口守一段时间,若他上门找麻烦,你尽管找他,他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们!”
舒春华板起了脸:“故而今儿咱们并不是巧遇,而是你早就派人盯着我家!”
公爷一听以为她生气了,连忙保证:“没有!真的没有!”
“我就是……我没有派人盯着你家,我就是怕舒墨庭来找你们麻烦,你们招架不住!”
“虽然你们手上有断亲书,舒墨庭也被逐出宗族,但是世人有时候不会看这些,他们只会觉得谁弱谁有理!”
“不过你放心,我尽量不让他舞到你面前来,我就是……我就是怕有个万一……”
舒春华忽的就笑了,心说衙内的脾气是真的好。
而且,他真的是处处都在为自己考虑。
“嗯,我知道了!”
“不过你别拦着他,让他来,我得让我爹亲自问问这家人,得让我爹自己去过这个坎儿!”
公爷连忙点头。
他道:“对了,关于你爹的事情,我又命人去京城调查了一番,你爹出生的时候,陛下的老师黄太傅的妻子曾经因为躲避战乱来过清江县,她就是在清江县的野外生产的孩子。
后来因为追兵来了,她让侍卫抱着被掉包的孩子走了……
黄太傅家中也的确有一子和伯父同龄,我的人带了一副黄家三老爷黄永庚的画像回来,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家去。”
听他叭叭叭地说,舒春华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她没料到,方永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但是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跑去认亲,毕竟那黄永庚在黄家生活了三十多年,和黄家的感情很深。”
“伯父对黄家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加上大家族的弯弯绕绕,你们一家不一定能适应。
到时候旁人的白眼和冷言冷语……
我的意思是,门第不对等的时候不去认亲,现在可以让伯父和小山一起念书,等他们考上了举人再去认亲,那时候的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黄家脑袋上也悬着一把刀呢,就黄太傅那个臭脾气,早晚陛下会忍不了他!
黄永庚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听你的,我会跟爹娘说的!”
“齐大非偶的道理我懂!”
公爷笑了:“谢谢你信我,总之你信我是对的,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害你出卖你,唯有我不不会!”
他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接着,公爷又继续喋喋不休:“上次送小山回乡下,我就发现了一件事,舒氏宗族的族长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他们可能会连累你们!
我就让人去打听,你们宗族的舒七大爷一家子人还不错。
他大儿子在县里给人当账房,东家也很是信任他……你们都在县里住着,可以走动一二。”
“族里也慢慢拉拢一拨人,将来可以推举舒七大爷当族长……”
“只要掌控好那个度,七大爷就知道他能当族长全是赖你家之力,以后你家在族里就有话语权,这非常重要……”
“还有还有,顾家你知道吧?”
“有人想偷顾二夫人的闺女,但我不能出面提醒顾二夫人,这事儿得你去干。”
“在清江县,跟顾家搞好关系一定是有利无害!”
巴拉巴拉扒拉,公爷说了许多。
他把舒春华送回去的时候,舒春华还懵着呢。
这个人,真是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
舒春华找来笔墨,一边儿想着公爷跟她说的话,一边儿练字。
她能读会写,都是舒满仓和梁氏教的。
以前是舒满仓给她和小山做毛笔,又做了块儿木板,让她和小山沾水在木板上练字。
天黑了没灯,练不了,就只能白日里随身带着木板,有机会就写两个字。
没机会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几个字也行。
晚间舒满仓回来了,一家人在桌上吃饭的时候,舒春华就道:“爹,娘,七爷爷家的正兴叔在徐记布庄当管事,我们也在县城安家了好几个月了,是不是该走动起来?
往后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梁氏点头称是,舒满仓也跟着颔首。
“那过两日我和你爹就备点儿礼上门,咱们是不是也该办个乔迁酒?”
舒春华道:“这个不急,舒老二如今丢了功名,他们家又丢了钱财,早晚有一天会打听到我们的住处,等他们来找爹闹了之后再说。”
听着她说这些,舒满仓握着筷子的手就爆筋了。
舒春华当没看见,她继续道:“爹还是继续拿起书本,好歹考个秀才吧!”
“不然怎么给我和小山撑腰啊?”
舒满仓瞪大了眼珠子看向舒春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我就是想让爹重新捡起书本,外头有的是五六十岁的童生,爹你还没有四十岁,怎么就不能去考了?”
“这么多年,爹可没有一日懈怠,干活儿的时候也在背书呢。”
“当初二叔刚开始念书,好多次他的课业都是爹您帮着写的……爹您可不能妄自菲薄,不然我和小山靠谁?
难道靠一个只会闷头种地,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只会让我们忍让的爹?”
“靠不上的!”
“不然,我去找个有钱有势的老头儿嫁了,或是给人做妾,好歹能借着夫家的势,护着点儿小山和娘!”
“念!”
“我念!”舒满仓听不下去了,越听心越难受。
都是他没用,才护不住妻儿!
春华说得对,他该念书,至少先考个秀才再说。
舒春华高兴得勾起了唇角,梁氏也给舒满仓夹了两筷子肉:
“那一会儿吃完了,你先去默书!”
“往后就不去盯着田地了,我另外找人去盯!”
“小山你下学之后,可以把当天夫子给你讲的,再讲一遍给你爹听!”
这样一来,小山也能巩固一遍。
小山狠狠点头。
过了两天,梁氏和舒满仓先去布庄找舒正兴,互相通了家中住址。
又真真假假地说了一些家中的境况。
舒正兴替他们高兴,他拍着舒满仓的肩膀道:“满仓哥分出来是好事,以后啊,再不用为老舒家当牛做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舒满仓只有点头的份儿。
舒正兴提溜着他们带来的点心酒水回家之后,跟何氏说起是舒满仓一家送的,就跟何氏感叹道。
“满仓哥一家是遇到贵人了,没想到衙内竟是那般好心的人,不但救了小山的命,还帮他们租房子,把饭馆儿开了起来……”
何氏:“那衙内会不会是看上了春华,想纳她当妾啊,外头可说衙内是个天阉!”
舒正兴嗤之以鼻:“外头那些人传的话,有多少是真的?衙内可是花名在外,他刚被舒春芳给戴了绿帽子,后脚就传出他是天阉,焉知不是舒墨庭暗戳戳传的?
总之,少信外头的传言。
不管衙内存的啥心,满仓哥家攀上了他,就是好事儿。
都在县城,回头是该走动起来。
况且满仓哥又不是舒墨庭那般小人,他有多厚道难道你还不知?”
何氏点点头,同意丈夫的说法,于是便请舒家一家人来家里吃饭,梁氏自然要回请,这么一来二去的,双方的情分就慢慢地厚了起来。
又过了些时日,舒墨庭果然带着爹娘找了过来。
舒春华早有准备,他们找来,就把他们请进了家门,同时让人去跟全福说了一声。
这家人进门之后就四下打量,舒墨庭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如今的日子真是过得可以啊!
踩着弟弟和爹娘过好日子,大哥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舒满仓颤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舒老头儿冷哼一声:“老大,你个丧良心的,你把你弟弟害死了!”
“就算是你二弟当时鬼迷了心窍做错了,可小山又没事儿,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那般绝?”
舒老婆子不耐烦地道:“老头子,你跟这个逆子说这么多做啥,他要不给钱,咱们直接去击鼓鸣冤,告他不孝!”
“断亲了又咋样,那是他逼我们断亲的,是我生的,这辈子都是我儿子!”
舒满仓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舒春华在心中叹息一声,便笑道:“好啊,去报官,正好把三十几年前的一桩换子夺财的旧案翻出来审一审!”
“喔……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托镖局带了我爹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画像去京城寻访黄老爷了。
去了京城就去找官府,有画像,总能找到的!”
她这话一出,舒老头儿一家人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
舒老婆子顿时腿软瘫倒在地。
舒老头儿也瞬间没了嚣张气焰,只震惊不已地问:“你们……你们……你们如何知道的?”
舒春华冷笑:“我爹最近经常做梦,梦见我祖母要他为她报仇。”
“祖母说,到了报仇的时候了,时机已经到了!”
“她跟我爹说,让我爹托人去京城黄家,还跟我爹说,她已经和阎王爷说好了,谁害死了她,就让谁下油锅!”
她是在诈舒老婆子。
果然舒老婆子不抗诈,崩溃哭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老头子说把她杀了永绝后患!”
“我没想杀她的!”
“真的不是我,真的是老头子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老头子,我不要下油锅!”
舒满仓闻言一口血吐了出来,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舒老头儿的领子,赤红着双眼问:“你们……你们竟杀了我亲娘!”
“你们……你们好歹毒啊!”
“我要报官!”
“我要你们给我娘偿命!”
这时舒家的大门被推开了,全福走了进来,他大声嚷嚷:“舒大老爷,我们衙内托人去京城查问的事儿回信儿了,那黄老爷是大官,他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已经派人来咱们清江县拿人了!
衙内派了捕快去村里先把人拿了,回头好交给那边儿。
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儿……
噫,他们怎么都在这儿?
好巧啊,哎哟,这不就省事儿了么。
舒大老爷,您帮我把人抓好啊……”
他这话一出,舒墨庭率先推开全福跑了出去,全福夸张倒地,紧接着舒老头儿一把推开舒满仓也跑了。
舒老婆子不甘落后,舒春芳和舒文义两兄弟也都跑了。
片刻间,舒家人跑了个干净。
他们根本就不敢回村,一个劲儿地往城外跑。
城外有人等着他们呢,直接把他们全部抓了,转手就给了拐子,拐子转头就把这几人卖进了山里铁矿。
舒老头儿和舒老婆子虽然年迈,但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干杂活儿是可以的。
拐子拿钱卖人,自然要给东家把事情给办利索了,别说五六十岁,就是七八十岁他也能把人给送进去。
舒家这一家人哪里吃过苦?
舒春芳和她娘直接沦为营女支,舒文义连兄弟和舒墨庭全部被赶去挖矿,没坚持多久,就陆陆续续地死了。
不是被矿石砸死的,就是挨了鞭子伤口发炎,发烧死的。
舒家老两口也是,动不动就挨打,也死得很惨。
唯有舒春芳和她娘,活的时间还挺长,一直活到衙内带兵来剿了这处私矿,她们还乘乱跑了。
可跑出去也不敢回清江县,她们又没有路引,是黑户,只能偷偷去别的地方当暗娼,最后都死于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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