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满仓一家子坐上马车离开村子。
都是恍恍惚惚的。
小山最高兴。
他窝在舒春华的怀里,轻轻地问;“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么?”
舒春华轻轻点头:“是啊,只要小山不愿意,我们就可以再也不回来了!”
小山高兴地仰着小脸儿,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衙内哥哥是个大好人,他救了我!”
“也救了我们!”
舒春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勾唇微笑:“是啊,他的恩情,姐姐会记住的!”
看着姐弟两个都在笑,梁氏也高兴,只是高兴余,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舒老头儿了解舒满仓,作为枕边人的她也很是了解舒满仓,她怕舒满仓被舒老头儿三两句话给哄回去。
再有便是她可怜的闺女。
那姜二牛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跟舒春芳搅和在一起。
如今更是被衙内命人抓了起来。
也不知闺女能不能放下,这姜二牛不是良配!
都怪她瞎了眼,没看出来姜二牛那老实的皮囊下藏着的恶心。
到了县城,马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一处宅子前停下,这宅子比上辈子春华自己想法子买的宅子要大一些,而且还带三个临街的铺子。
是他买下来的。
“宅子租金一年八两银子,你们可以做个小生意谋生糊口!”
衙内对舒春华等人介绍道。
怕这会儿的娘子推拒,毕竟宅子这般大,他们乍然从村里出来,怕舍不得这个钱。
故而不等舒春华等人开口,他就指着胖子道:“宅子是他的,他想挣点儿私房钱,回头他会跟家里人说这宅子是借给朋友的,一年收个四两银子意思意思。”
贺胖子忙跟着点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那个……我家里管我花钱管得严,我存点儿私房钱不容易。”
他这般一说,想拒绝的舒满仓顿时不吭声了。
梁氏在心里翻白眼儿,这些公子哥儿一个月的月钱都不止八两。
舒满仓还当真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拒绝的时候,等安顿下来她去牙行好好打听一番,这样的宅子该给多少租金,然后再补给人家。
衙内是把补偿的银钱交给梁氏的,梁氏当场取了十两银子出来给胖子,胖子把已经盖好官印的租赁契约给她。
然后尴尬抠头:“哈哈哈哈,有点儿,有点儿强买强卖哈!”
舒满仓连忙摆手,梁氏心中也颇为感动,她其实在马车里想了一路,这位衙内这般帮他们到底是为何。
想图什么。
要知道,这衙内纨绔好玩儿的烂名声全县都是传遍了的。
但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这孩子的眼神其实挺清正的……
不像是冲着闺女来的。
她可是听说过,衙内在县里爱调戏姑娘,可是那也是他看上了就直接凑上去调戏,没听说过拐这么大个弯儿的。
梁氏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她语带感激地对贺胖子道:“哪里是强买强卖,多谢公子相帮才是,不然我们一家人今夜恐怕要睡街边了!”
方永璋道:“他这个宅子以前是借给亲戚住的,里面啥都有,灶房里米粮都是齐全的,你们尽管用就是了!
那也是他亲戚置办的,不用的话坏了也可惜了!”
“那啥,今儿天色已晚,你们赶紧安顿好休息吧。”
“这是小山的药,这一盒儿是外用的,回头给他把身子擦干净再给他上药。这些是熬煮的……”
“那啥,我们就告辞了!”
衙内刚要走,梁氏连忙喊住了他:“衙内,且等一等,这一百两,是您帮小山赎身的银子,还请您收下!”
方永璋一点儿都没推辞,还把小山的卖身契给她了。
他收了银子,梁氏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贺胖子等人攀着衙内的膀子对他道:“走走走,今儿青楼新来了个花魁……去晚了好位子就没有了!”
衙内:“!!!!”
“我不去!”
贺胖子等人:“装什么装,前几日就你嚷嚷得最凶!”
衙内挣扎:“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他被塞进了马车。
马车都走了,还听见衙内撕心裂肺的声音:“老子都说了不去!不去!!!!”
不过这些舒家人都没在意。
进院儿关门。
才发现堂屋的桌上有个包袱,打开包袱,是两套小山能穿的衣裳鞋袜,是细布料子的。
一家人又去灶房,见灶房中的柴米油盐一应俱全。
灶台有两口灶眼,梁氏和舒春华就一口锅蒸馒头,一口锅烧了满满一锅的水。
梁氏要给小山擦洗身子,舒春华拦住了,让舒满仓去。
舒满仓看着儿子身上纵横交错的伤,愧疚得无地自容。
这些伤,真的是奔着把这个孩子打死去的!
吃完夜饭,舒春华带着小山睡,全新的被褥,透着阳光的味道,姐弟两个都睡得非常好。
主屋里又是另外一副情景。
梁氏和舒满仓都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点亮的油灯。
换作在老舒家是不可能的事情,老舒家就没给他们这一房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梁氏冷若冰霜的脸。
她幽幽道:“舒满仓,我不欠你什么!”
舒满仓红着眼眶哽咽道:“我……我对不住你们娘仨。”
梁氏冷笑一声:“这个话你说了十几年了,可是你多可恶啊,你比你爹娘,比你那畜生似的二弟还可恶。
明知道对不住我们,但却不改!
知道对不住我们,也从未想过要护着我们。
仿若做你的妻儿,我们就该死一般!”
舒满仓痛苦地抱着脑袋:“可……可那是我的爹娘啊!”
“小山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我若知情便是拼上性命也会护住他的!”
梁氏失望至极。
呵呵~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居然还对舒满仓这样的人心存一丝幻想。
她道:“舒满仓,我不是你爹娘生的,不是你养的,我嫁给你之后,便给你生儿育女,和老妈子一样伺候公婆,像个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儿……
你不但对不住我,你还欠我太多太多。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一张和离书,并且和离书上要写明两个孩子都归我,你和两个孩子断绝父子父女关系!”
舒满仓闻言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氏又道:“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另娶,这件事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我也同你如以前一样。
我这般做,不过是怕你耳根子软,你爹娘来找你哭一哭,你便又带着我们回那个火坑!”
“舒满仓,你要是不应我,我便去杀了那一家子,和他们同归于尽,为我的儿女永诀后患!”
“他们的爹不护着他们,那我这个当娘的,就用命来护着他们!”
舒满仓痛苦地看着梁氏,嘴里喃喃:“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梁氏起身:“明日一早,我要看见和离书和断亲书。”
“如果看不到,你可以拭目以待,看我豁不豁得出去!”
说完,她直径上床,背对着舒满仓躺下。
以前她隐忍,是因为儿女的未来还有希望。
但现在……小山的惨状深深地刺激了梁氏,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把那一家人碎尸万段!
舒满仓则是一颤,脑袋空白一片,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