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红无话可说。
她只得陪着阮江月一起冲进了那烧着熊熊大火的映雪园中。
院门边不知是哪个侍卫提来救火的水桶,还盛着水。
阮江月和银红进去之前,分别扯下自己一截衣袍浸湿,当做面巾蒙在脸上,以确保进去之后呼吸可以稍稍顺畅。
映雪园厢房之中火势极大,隔断、帐曼、书案,以及书案后面的整面墙大书柜上全都着了火。
阮江月和银红比手势做了分工。
她寻里间,银红寻外间。
在阮江月冲过隔断处的火圈后,她看到太子躺在床榻上,周围的帐曼,被褥都烧了起来,他却静静躺着,神态那么平静祥和。
阮江月捡起一只还没着火的凳子,挥舞而去,将床榻周边的火苗挥的退却一二,立即冲上前去,抓着太子的手臂将人拖下床榻。
“银红!”
阮江月朝外喝了一声。
银红回头一看,赶紧上前来帮忙。
两人一个挥舞着东西逼退灼热的火势开道,一个拖拉着太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找火的房间。
到映雪园院外的时候,阮江月、银红的身上都起了小火苗。
二人连忙相互拍着扑灭。
回头又见被拖拉出来的太子身上也烧了起来,阮江月一把拎起先前的木桶,直接整桶水都泼洒在太子身上。
哧的一声,太子身上的火也灭了。
阮江月皱眉,捂着口鼻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后很快起身:“还活着,不过呼吸很重,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
她抬目四顾,这映雪园附近是火最大的地方,周围的仆人早跑光了,一个人都没有。
银红也看到了,问道:“现在怎么办?”
阮江月想了想说:“我们且先把人带走吧,找件仆人衣裳,给他披着,乘乱快些离开。”
银红点头,赶紧往远处去寻。
比较幸运的是,今夜动工乱做一团,那些仆人们要么顾着搬拿东西,要么顾着逃命跑路,竟是到处扔了不少杂物。
其中就有不少仆人衣服。
银红直接找了三件来。
阮江月和她一人披一件,又给太子身上裹一件,然后两人把太子扶起来,发冠扯了扔掉,披头散发地拖着。
如此混在逃跑的仆人之中,很快就出了东宫。
石青入宫去禀报了,马车却还留着。
阮江月和银红二人把太子丢到马车上,她自己在车中整理,银红驾车。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
阮江月说了一个地址,既不是霍家,也不是阮家,更不是银红熟悉的霍、阮二家在城中的产业或是什么落脚点。
而是一个铁铺。
银红一边驾车前往,一边心中狐疑,那是什么地方。
阮江月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那是我的地方,快些走吧。”
……
宫中宁静一片。
霍听潮离开龙熙殿后,回到了偏殿中,如同往常一般盘膝,坐在靠窗的坐榻上调息养神。
他自小就随母亲行走宫中。
这座偏殿,当初也是母亲处理公事的所在。
后来他做了永安王,南陈帝吩咐人将这里整理出来,作为他平素处理杂事的所在。
十五岁到十八岁那三年,他在这龙熙殿偏殿的时间比在霍府,比在自己的永安王府的时间多的多。
这里与他而言,算是熟悉的所在吧。
只是因为有了十年的清修,原本的熟悉淡的捉摸不到。
其实他带在这里,归属感极差,孤冷陌生。
若说每一日里,什么时候不那么孤冷,那除去忙于公事无暇分身的时候,便是阮江月相伴的时候……
霍听潮慢慢张开眼,望着天上的半弯月。
算着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去阮府了吧?
她今日和阮万钧修缮了关系,心情定然不错,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也不知她睡觉的时候,是侧着躺,还是平着躺,或是趴下睡?
印象中,她是比较喜欢侧躺的。
脑海之中回忆着阮江月睡觉时候的模样,敛了冷锐锋芒,舒缓了眉眼,当真是安静又温柔。
霍听潮自小就在京中,当年也是见过温静璇的。
他搜寻着那些久远的记忆,不得不说,安静温柔的阮江月,和当年的温氏有七八分相像。
可是……当年阮江月的出身又有隐情。
霍听潮眉心不觉轻轻一皱,思忖着当年可能发生什么事情,若是皇后算计,那么会以什么人算计温氏?
按照阮江月的年龄推算,温氏被人算计出事,是在二十一年前。
阮江月是七月七生辰。
那么怀孕应该是前一年的八月末九月初。
那一年,还是在宫中受的算计……
霍听潮皱眉片刻,抬手招呼。
石林立即上前,“殿下吩咐。”
“你去找一下,承德二年宫中纪要卷宗,要整一年的。”
“是!”
石林领命,后撤几步刚退出去,又转了回来。
霍听潮已经听到外头有人脚步迅疾的进来,便问:“有事?”
“是石青,他说东宫着火了,阮姑娘和银红进了东宫。”
霍听潮面色微变,沉吟只一瞬后,他立即起身,“你去外面等我,出宫一趟。”
“是。”
石林退出去后,霍听潮脱去繁复的绛紫衣袍,换上轻便的衣裳,便带着石林乘夜离宫而去了。
……
龙熙殿内,小太监很快传了这则消息给南陈帝。
南陈帝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掌心之中,在龙床一边来回踱步,“他走了,走了是好事,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我们乘机把皇后送出去吧,不然明日皇后就要和殷家一样被打入天牢等候秋后处斩了。
天牢阴湿,皇后那样娇贵的身子,她哪里受的了那样的罪?”
随在南陈帝一旁的老太监迟疑:“可是万一永安王回来了,追究起来,可怎么好?”
“朕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
南陈帝变了脸,怒道:“朕又不是要怎样,只是想让皇后过的舒服点,就这么一点小小要求,怎么也犯了南陈律法吗?
朕当初答应过皇后,无论任何时候,都会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朕不能食言!”
老太监肩膀一缩,不敢再违逆,低声问道:“那请陛下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