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人聪明,手段也有,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还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董尚书眼眸微微一闪,旋即也叹了口气。
“唐寅是个好苗子,只是还需经历些摔打,往后便会好了!”
话说到这里,董尚书稍作停顿,负着双手,转过身来看着王伯安问道。
“对了,你老师什么时候动身来京城?”
王伯安听闻这话,脸上神色略显怪异,赶忙朝着董尚书躬身。
“家师已然在京城了!”
董尚书一听,瞬间憋红了脸,过了半晌,终于暴怒起来。
“哼,庄老匹夫,真真不当人子,又骗老夫!”
说着,还狠狠瞪了王伯安一眼。
“你也不是个好玩意!”
言罢,董尚书满脸气恼,转身拂袖而去。
王伯安见状,先是一愣,随后望着董尚书远去的背影,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街道之上,一队太监在前头开路,十数名内卫挎着腰刀,将一辆马车围住,一行人招摇过市,往皇宫方向而去。
马车内,唐寅双眼紧闭,身子斜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子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了过去,轻轻碰了碰唐寅的手臂,开口问道。
“哎,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唐寅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间带着些许不满。
“你不是都看见了?我在清理仪制司!”
影子听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可别诓我,区区一个仪制司,怎入得了你的眼?”
唐寅咧嘴一笑,调侃道。
“武功不赖,脑子也挺灵光嘛!”
影子撇了撇嘴。
“那你还忽悠江宴,帮你整治仪制司的那些官吏?”
唐寅呵呵一笑,光棍的说道。
“其他人,我也忽悠不动啊!”
影子顿时又翻了个白眼。
“连兄弟都坑,可见你这人自私自利,李校尉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唐寅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回应。
影子冷笑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心虚了?”
唐寅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你说是就是吧!”
影子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懒得理你!”
唐寅微微一笑,也没再理会。只是看向影子时,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礼部与皇宫相距本就不远,即便队伍行进得颇为缓慢,半个时辰后,也来到了皇宫门前。
“唐大人,到皇宫了!”
唐寅听闻,利落跳下马车,可刚落地,便猛地一愣。只见宫门口,大批官员正鱼贯而出,众人瞧见唐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哟,诸位同僚快看,这不是唐寅吗?”
“呵,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想要立威,也不能把整个司的人都打发了呀!”
“可不是么,这唐寅文章学识确实不错,就是太过稚嫩,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哪能这般乱来!”
“就是,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六部衙门岂不是全乱套了?”
“哎哎,方才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估计这小子,有的苦头吃了!”
“哼,你没瞧见督察院的御史们,都还留在奉天殿吗?想来,陛下对唐寅的所作所为,也忍不了了!”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附议,这小子仗着陛下宠幸,行事太过猖狂,迟早要栽跟头!”
这些官员们似乎没什么顾忌,就当着唐寅的面,热烈地讨论着。
影子听着这些议论,微微皱起了眉头。
唐寅听了,面色却依旧平静,脸上还带着微笑,朝着一众官员打起了招呼。
官员们见状,只是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背地里却都斜眼瞧着唐寅。
直到官员们都走出宫门,为首的太监这才领着唐寅,朝着宫里走去。
奉天殿内,天佑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平静。
下方,楚首辅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楚首辅身后,数名督察院御史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拢在袖笼里,眼神却不时朝着殿门处瞥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喊声。
“礼部郎中唐寅觐见!”
呼喊声落下,一众督察院御史身子皆是一震,脸上表情各异,有期待,有愤恨,亦有兴奋。
楚首辅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天佑皇帝眼眸微微一闪,转头朝着身后的郑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郑老太监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来到御阶边缘,高声喊道。
“陛下有旨,宣!”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内。
“微臣礼部仪制司郎中唐寅,叩见陛下!”
天佑皇帝看着伏地叩首的唐寅,却一言不发,既没有喝骂,也没让他起身。
唐寅见状,不由得暗暗扯了扯嘴角,却也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老老实实地保持着姿势。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显得诡异起来。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天佑皇帝依旧冷着脸,没有开口。
一众督察院御史见此情形,顿时心中大喜,各自在心里暗自思忖着。
“陛下一向看重唐寅,对他爱护有加,如今看来,他此番莽撞之举,必定是惹得陛下厌恶了。
“哈哈,唐寅啊,唐寅,你也有今天!”
一名大胡子御史终于按捺不住,跨步出班,高声奏道。
“陛下,仪制司郎中唐寅,嚣张跋扈、苛责下属、结党营私、尸位素餐、官风不正 桩桩件件皆是大罪,不严惩不足以震慑朝纲,不严罚不足以平民愤,臣恳请罢免他礼部郎中之职,夺其官身,永不叙用,以儆效尤!”
大胡子御史满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几乎将唐寅描绘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朝堂之中的一颗老鼠屎。